夜色深沉如墨,夹杂冰冷雨丝的寒风正不知疲倦地掠过荒芜山丘与泥炭沼泽,发出鬼魂呜咽般的悠长呼啸。
在这片远离城市灯火与文明秩序的荒野腹地,一个废弃数十年的巨大采石场里当下却摇曳着数百点跳跃的火炬光芒。
这里就是芬尼亚兄弟会今晚举行神圣集会的秘密地点,数百名来自都柏林各行各业勇敢且狂热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正聚集于此。
他们中有码头工人、小店主、失意诗人,还有几位来自三一学院怀抱理想主义激情的年轻学生。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见证神迹降临前宗教式狂热的肃穆表情。
林介与朱利安就混杂在这片弥漫着火药与威士忌味道的躁动人群之中,依旧穿着最不起眼的外国学者与追随者的伪装。
他们的位置不好不坏,离用方形石块临时搭建的祭台不远不近,刚好处在一个既能清淅看到祭台上的一切又不会因过于靠前而引起不必要注意的观察哨位。
林介的心跳异常平稳,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手指却紧紧包裹着带有不确定性的临时武装。
由音叉铜线与电池构成的简易设备其负极铜线末端,已被他以隐蔽的方式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之上,而闪铄微光的夜莺残片则紧贴着他的掌心。
只要他将缠绕铜线的食指与残片轻轻一碰,一个灵性闭环就将在瞬间形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满脸通红的革命者们,心中没有怜悯也无嘲讽。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激动的低呼:“他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马聚焦在那座被数十支火炬照得亮如白昼的简陋祭台上。
只见白天在盖尔雄狮古董店里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年长历史学者,正被数码表情冷酷的持枪护卫簇拥着走上祭台。
他的手中正用一块同样是深绿色并绣着金色凯尔特结图案的华丽天鹅绒,极其郑重地包裹着一件长条形圣物。
全场陷入沉寂,只剩下寒风掠过采石场巨大岩壁时发出的呜鸣声。
年长的共和派领袖站定在祭台正中央,那张具有学者儒雅气质的脸上也因激动与神圣使命感而涨得通红。
他用庄严姿态揭开了包裹圣物的绿色天鹅绒。
神迹降临了。
一把美得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为之窒息的古老竖琴出现在大家面前。
它的琴身由一整块呈现月光般乳白色的半透明不知名木料雕琢而成,其表面流动着天然螺旋形纹理。
它的琴弦则由十三根闪铄璀灿光泽的银色金属丝绷制而成。
整把竖琴都散发着古老、具有自然神性与悲伤美感的强大灵性气息,它不仅是一件乐器,更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与沉睡了三百年的诅咒本身。
共和派领袖的声音颤斗:“我的兄弟们!我的同胞们!”
“今天在这片同样见证了爱尔兰被压迫血泪史的古老土地上,我将用我这双同样流淌着盖尔人血液的手为你们重新奏响那首沉睡了近三百年的不屈战歌!”
“这把银弦竖琴是盲眼塔洛那位伟大的吟游诗人与爱国者留给我们最后的遗产,它的歌声曾被叛徒的鲜血沾污曾被征服者的谎言尘封,但今夜它将在这里重生!”
“它将用歌声来唤醒我们每一个人灵魂深处早已被遗忘的属于狼、属于鹰、
属于我们伟大凯尔特先祖的野性!”
“它将吹响我们这一代人反抗英格兰暴政的第一声号角!”
他煽动性的演讲瞬间将现场的气氛点燃。
“吼!!!”
数百名狂热的爱尔兰人高举起手中的武器与酒瓶,发出了地动山摇般的巨大欢呼。
而在另一边的奥康纳庄园藏酒室里。
威廉安静地守在唯一通往外界并由厚重橡木与铁条加固的大门前,怀中横放着他从不离身的温彻斯特步枪。
在他的脚边,名叫帕特里克的年轻刺客少年正被一根粗大麻绳捆得如同粽子般动弹不得,嘴也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
藏酒室最深处,这个故事的悲剧内核凯文则蜷缩在一堆橡木桶后。
他的脸上是恐惧与神经质的表情,死死抱着双膝,身体剧烈颤斗。
他清楚时间到了。
他被预言的生命中最后一个夜晚已经来临。
他在等死。
采石场上共和派的领袖慢慢坐下,将那把银弦竖琴抱在怀中。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十三根闪铄星辰光泽的琴弦。
全场再次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人群中林介的右手也在口袋里握紧。
他缠绕无氧铜导线的食指与贴在他掌心上的残片间距只剩下不到半厘米。
成败在此一举。
共和派领袖的手指终于动了。
“铮”
一声悠长凄厉仿佛不来自人间的奇异哀嚎,立刻响彻整个采石场。
在场的数百名爱尔兰人在听到这声哀嚎之际身体都猛地一僵,狂热激情的脸被来自血脉深处的悲伤与恐惧取代。
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开始疯狂向外撕扯。
也就在同一瞬远在数公里外的奥康纳庄园里,正蜷缩在橡木桶后瑟瑟发抖的凯文·奥康纳身体也同样一僵。
一股要将他整个灵魂都撕成碎片的巨大痛苦从他的颅腔深处爆发。
他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因痛苦而向外凸出。
他的生命即将以最诡异的方式迎来被预言的终结。
也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最后一秒。
林介的右手握紧。
缠绕铜线的食指与残片完成了最后闭环。
“嗡!
高频率声波以林介的身体为中心扩散了出去。
这道声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