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篡改命运的《血泪葬歌》最后一个音符,在采石场冰冷潮湿的夜风中消散o
整个世界随之陷入疲惫而满足的沉寂。
完成了戏剧性反转的历史使命后,那把诅咒的“银弦竖琴”琴身上的灵性光晕迅速黯淡,恢复成一把做工精美的普通古老乐器。
祭台上的共和派领袖依旧沉浸在精神消耗与荣耀感混合的复杂情绪中,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抚摸琴弦的姿态。
祭台下数百名经历过灵魂洗礼的爱尔兰听众,也依旧沉浸在民族悲怆与反抗激情的集体幻梦中。
他们许多人脸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却燃烧着火焰般炽热的坚定光芒。
他们相信自己亲耳聆听到了先祖的神谕。
他们相信爱尔兰独立与自由的复兴即将在他们手中变为现实。
整场集会的气氛达到了宗教狂热的顶峰。
在这片激情与感动的海洋中唯有林介保持着格格不入的清醒。
他将口袋里滚烫的负极铜线与残片分离开来。
他意外为这场悲剧性的爱尔兰独立运动注入了或许不真实但充满正面力量的强心剂。
林介看了一眼身边从集体幻觉中挣脱的朱利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那份沉重。
这场戏剧还没有真正落下帷幕。
“我们得去拿到那把竖琴。”林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朱利安说道,“趁着他们现在还把我们当作自己人,趁着他们还没从集体催眠中清醒过来。”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朱利安重重点了点头。
林介说的是对的,他们必须将这个不确定性巨大的诅咒武装从这群不知如何使用的狂热革命者手中剥离出来。
否则谁也无法保证在下一次演奏中,是否还会有另一个林介为他们的无知与狂热收拾残局。
两人不再尤豫。
他们拨开沉浸在感动中的人群径直向那座被火炬照亮的祭台走去。
当那位沉浸在荣耀感中的共和派领袖看到两位国际友人向他走来时,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真诚的笑容。
“哦!我亲爱的朋友们!”他主动从祭台走下张开双臂,给了林介与朱利安一人一个代表同志友谊的拥抱。
“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盖尔之魂”的力量!这就是我们这个永不屈服的民族所发出的最雄浑的咆哮!”
“你们是这场伟大复兴的见证者!”他眼中闪铄着泪光。
面对这位无知到令人悲哀的革命领袖,林介心中五味杂陈。
他清楚他接下来的话语将会有多么残酷,也知道这些话将会如何击碎眼前这位理想主义者心中刚刚创建的信仰圣殿。
但他必须这么做。
“非常抱歉先生。”林介平静而有力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对方充满激情的即兴演讲,“我恐怕有一个比爱尔兰独立还要紧急重要的坏消息必须现在就告诉你。”
“并且这个消息与你手中这件所谓的圣物息息相关。”
共和派领袖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他的眼睛里闪过了困惑与警剔。
“你说什么?”
林介没有隐瞒。
面对一位拥有极高智慧与判断力的领袖级人物,试图继续欺骗或糊弄的行为是愚蠢的。
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交出竖琴的只有那个残酷且不容辩驳的真相。
于是他便以客观冷静的口吻,将他们从奥康纳庄园古老手抄本上所看到的血腥历史,以及“银弦竖琴”作为诅咒武装那足以撕碎所有盖尔血脉听众灵魂的恐怖真相和盘托出。
“所以你刚才听到的那股让你充满力量感的史诗,其实是我用特殊道具进行信息篡改与恶意中和后的结果。”
“而它的原声,”林介的目光变得冰冷,“是一首真正的死亡哀歌。”
当林介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祭台周围陷入死寂。
共和派领袖怔怔地看着他,涨红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最终变得苍白。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被他视作民族希望与革命号角的圣物。
那把散发着神秘美感的竖琴,此时在他眼中却变成了一条随时可能反噬其主的毒蛇。
“不————这————这不可能————”他的嘴唇剧烈颤斗着,“这一定是你们编造出来的谎言————你们————你们和那些英格兰的密探是一伙的!你们想骗走我们的圣物!”
他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与愤怒,这是一个信仰在即将被摧毁时所产生的本能抵抗。
“我们没有必要欺骗你。”一直沉默的朱利安开口了。
他没有进行空洞的辩解,而是直接从帆布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他早已用【书记官的莎草纸】精准复刻下来的奥康纳家族古老手抄本的关键书页副本。
那张纸上用清淅的拉丁语记录着那位悔恨的奥康纳族长关于诅咒起源与作用方式的详细描述。
林介也将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伸了出来。
只见他手中由音叉与铜线构成的简易设备,已经因承受远超设计极限的灵能过载而变得滚烫。
那支高纯度钢材制成的标准音叉其u形结构出现了因高频共振而产生的金属疲劳裂痕。
而被粘贴在音叉顶端的残片,其表面的银色光晕也已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稍微有些漂亮的灰黑晶石。
它的能量在刚才与诅咒武装的全力对抗中被消耗殆尽。
它报废了。
共和派领袖看着朱利安手中的文献副本又看了看林介手中寿终正寝的古怪干扰器,他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及他那些满是理想主义激情的兄弟们,在刚才究竟与一场何等恐怖的集体性灭亡擦肩而过。
他手中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