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介失魂落魄地从西奥多古桥熙攘的人群中挤出,逃回骑士之家旅店的房间时,窗外天空正被带着不祥意味的深紫色晚霞完全笼罩。
内卡河对岸雄伟的古堡轮廓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漆黑剪影。
林介背靠大口喘息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擂动,要从喉咙口直接跳出来。
他反复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物理刺激驱散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恐怖重影。
是幻觉吗,因为连续高度紧张与长途旅行所导致的精神错乱现象?
不,林介在内心深处明确否定了这可能性。
他相信自己的精神轫性,更相信自己早已千锤百炼的感知。
刚才那股锁定感是如此真实冰冷,绝非简单的幻觉所能解释。
有东西盯上他了,一个拥有和他一模一样外貌的东西,就在这座大学城里向他发出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宣言。
他立刻将房间的门窗全部反锁,然后抽出冰凉的【静谧之心】开始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排查。
床底、衣柜、窗帘之后,所有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他都没有放过。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外没有异常。
这种敌暗我明连敌人究竟是什么都无法确定的感觉,远比直接面对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ua还要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它所带来的心理压力是渗透性的。
在林介陷入巨大焦虑与不确定性时,一阵轻快脚步声伴随着朱利安标略带夸张的爽朗笑声,从走廊另一端由远及近地传来。
林介立刻将手枪重新收好,调整面部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没有掌握实质性证据之前将自己主观色彩浓厚的遭遇告诉同伴只会徒增他们的担忧。
房门被敲响。
林介打开门看到了朱利安以及他身旁学者气质浓厚的赫尔曼·施密特教授。
朱利安的脸上洋溢着与老友重逢,并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学术交流之后才会有的璨烂笑容。
而施密特教授的脸上虽也挂着礼貌的微笑,但林介却敏锐地从他的眼眸深处捕捉到挥之不去的忧虑。
朱利安一进门便象个急于向家长眩耀新玩具的孩子般兴奋地说道:“哦我亲爱的林!你绝对无法想象我今天下午在施密特教授那间堪比小型博物馆的书房里看到了什么!”
“一本来自于十五世纪由某个不知名修道士亲手绘制的,关于黑森林地区所有精怪与魔物的手抄本!天哪上面的想象力!那种日耳曼式冷酷与残忍的哥特式美学!让但丁的《神曲》都黯然失色!”
施密特教授用他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谦逊地回应道:“您过奖了朱利安,那只不过是一些早已被现代科学所抛弃的臆想罢了。”
很快到了晚餐时间。
四人围坐在圆形餐桌旁。
旅店的侍者为他们送来了德国地方特色菜系,有鲜嫩多汁的德式烤猪肘配着酸菜与土豆泥,以及三杯冒着浓郁白色泡沫味道醇厚的巴伐利亚黑啤酒。
席间的气氛本应是轻松愉快的。
朱利安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与施密特教授一下午的学术发现。
但林介却始终能感觉到那位看起来和蔼的德国老教授有些心不在焉。
他礼貌地回应着朱利安的话题,但目光却总是会下意识地飘向窗外正在被夜色吞噬的海德堡大学轮廓,那眼神深处隐藏的忧虑也变得越来越浓重。
在三杯啤酒下肚后借着微醺的酒意,施密特教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脸上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他郑重地用严肃口吻说道:“朱利安,林先生,威廉先生,非常抱歉打扰了你们这难得轻松的夜晚。”
“但是有一件事情已经困扰了我也困扰了我们整个海德堡大学数月之久。”
“我曾经尝试着用我所信奉的科学与理性去解释它,但最终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今天在与朱利安重逢之后,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想将这诡异事件向你们三位专业人士进行一次非正式求助。”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
正题终于来了。
林介平静地说道:“教授您请说。”
施密特教授深吸了一口气,象是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
然后他用无力感的语调慢慢地讲述了起来。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我们海德堡大学已经有三名在校学生以离奇的方式自杀身亡。”
这个带着死亡气息的开场白让房间内的空气降至冰点。
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第一位死者名叫弗里德里希·舒尔茨,是哲学系的高材生。”
“他被发现死在自己反锁了的单人宿舍里,死因是用一把用来拆信的小刀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警方最终的结论是典型的因学业压力过大而导致的抑郁性自杀。”
“第二位死者是一位来自于柏林,研究浪漫主义诗歌的文学系女学生,名叫英格丽·鲍尔。”
“她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从内卡河古桥上一跃而下,她的遗体在第二天才被渔夫发现。”
“她的遗书里写满了荷尔德林那些绝望与疯狂的诗句,警方的结论同样简单,是因失恋而导致的激情性自杀。”
教授的眼中闪过了无法掩饰的巨大悲痛:“而第三位死者就在上周。”
“他是我自己的一位研究生,一个名叫汉斯·魏玛的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
“他正在跟我做一个关于日耳曼神话中自我身份认知的课题,他被发现吊死在哲学家小径旁一棵古老橡树之上。”
“同样现场没有可疑的痕迹。”
林介的眼中闪铄着逻辑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