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野蛮的撞门声带着死亡战鼓的气势,撕碎了旅店三楼房间里的宁静。
混杂德语方言的狂热嘶吼与沉重靴子踩踏木质楼梯的巨响,宣告着全镇居民针对他们三位“顶级祭品”的疯狂围猎已拉开血色序幕。
“该死!”朱利安的脸上显露出暴躁与愤怒表情。
他将吓得魂飞魄散且不停哭泣的残疾男孩汉斯拉到自己身后,反手抽出沉重的黑色手杖。
这位馆长虽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其丰富的“学术考察”经验也让他练就了一身足以应对突发情况的街头智慧。
威廉的反应则更加直接致命,他没有一丝慌乱。
他只是缓缓将那把刚处理好损伤的温彻斯特以行云流水的姿态重新组装上膛。
清脆的“咔嚓”上膛声在周围越发接近的嘈杂嘶吼声衬托下令人心安。
他走到房间通往走廊的厚重木门前,用铁塔般魁悟的身躯牢牢堵住门口。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职业军人奔赴血火宴席前的绝对冷静与专注。
“林介,”他头也不回地问道,“计划。”
是的,计划。
在这座被数十名狂热敌人包围的孤岛旅店里,面对一场敌我人数比夸张的艰难突围战,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来自“最强大脑”的一个能撕裂死亡之网的计划。
林介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房间的布局。
他的大脑在压力下以超越常人的速度疯狂运转,计算着所有变量。
旅店是三层的木质结构建筑,易燃但不易守。
窗户可作为备用出口。
敌人数量众多但其本质依旧是“普通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多是狩猎滑膛枪、砍柴斧头以及收割庄稼的草叉。
他们的战斗素养也必然是乌合之众的水平。
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被“信仰”加持后悍不畏死的狂热。
而他们这边的优势则在于精良的装备、远超常人的战斗技巧。
“威廉!”林介的声音果断,“守住这扇门!”
“朱利安!”他的目光转向手持手杖的馆长,“你的任务同样重要!”
“你需要保护好我们唯一的证人”。”他指着男孩汉斯说。
“而我————我需要去为我们准备一个小小的逃生信道。”
他说着直接冲向房间窗边一把扯下厚重的深色天鹅绒窗帘。
然后他将这面巨大布料三两下撕成数条长短不一的布条。
“砰砰砰砰砰!!!!!”
此时,他们房间坚固的木门终在狂热镇民用原木的一次次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呻吟。
“时间到。”威廉举起手中的温彻斯特。
他的脸上显现出享受战斗的可怕微笑。
“盛宴开始了。”
他一脚从内侧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与尘土轰然四溅。
门外那条狭窄且早已被数十名手持火炬与简陋武器的镇民挤满的走廊,瞬间暴露在他的枪口下。
那些狂热叫嚣着的镇民,在看到门口散发铁血与死亡气息的巨汉,以及他手中闪铄金属光泽的黑洞洞枪口时,他们被信仰煽动起来的虚假勇气马上被死亡本身的巨大恐惧所取代。
“轰!!”
威廉开火了。
也就在三楼狭窄走廊变成一片鲜血、惨叫与死亡的人间地狱时,一场更诡异也更宏大的“进军”正在小镇另一端悄然上演。
在剧院博物馆空旷的展厅里,白天还被安静陈列在玻璃展柜中扮演“耶稣”与“十二门徒”的“圣经故事”人偶,居然真的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带着令人不适的反关节木偶质感,僵硬扭曲。
它们以恐怖片般的姿态,从内部打开的玻璃展柜中一具接着一具地走了出来。
它们玻璃制成的眼球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死鱼似的惨白光芒。
它们迈着整齐划一且具仪式感的僵硬步伐,走出了博物馆洞开的大门。
然后它们添加了那支由狂热镇民构成的围剿大军。
活人与死人共同构成的“人偶军团”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向三位被“工匠”钦定的祭品发起了盛大狩猎。
旅店三楼。
威廉如同独守温泉关的斯巴达国王,用他的身躯以及手中每一次怒吼都会带走生命的步枪,硬生生将狭窄走廊变成了一条任何狂信徒都无法跨越的桥。
子弹壳在他的脚下堆起了厚厚一层,刺鼻的硝化甘油硝烟味笼罩整条走廊。
————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威廉很快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糟糕的消耗战中。
而在此时支持军也到了。
“咚————咚————咚————”
沉重又僵硬的韵律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一具身高超过七英尺、扮演“巨人歌利亚”的大人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它的手中还握着一把由木头与皮革制成的舞台剧风格巨大长矛。
而在它的身后是更多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死亡气息的同类。
它们来了。
这支由“死人”构成的精英部队抵达了战场。
威廉的眉头紧锁,凭借手中这把对付活人有效的枪,根本不可能对这些由尸体构成、不知疼痛疲倦的木偶造成有效伤害。
他也举起了【祖鲁之视】,想看看这些该死的尸体木偶体内是否也寄宿着类似“怨灵”且可被“驱灵弹”杀伤的弱点。
可当他通过那两块妖异的紫色目镜看向正在逼近的人偶时,他的脸上现出骇然与不敢相信的震惊。
因为他看到,那些正以恐怖姿态向他走来的人偶体内空空如也。
没有类似灵魂或怨念的独立意识灵体内核。
它们的体内只有一具具已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