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平原外围荒原,光与影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象是一块被顽童肆意涂抹的棋盘。
男人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明暗交界的最锋利处。
他身上那件漆黑如夜的长袍,剪裁考究得近乎苛刻,高耸的硬质领口遮住了下颌,垂坠的布料如同流动的黑水银,不仅遮掩了他的面容,更将他的身形彻底隐匿于一种名为“神秘”的氛围之中。
风吹过,那长袍的下摆偶尔翻卷,露出内衬上繁复得令人眼晕的暗纹——那是古老的、带着某种诅咒意味的花纹,象是在无声尖叫的幽灵,又象是盘绕的荆棘。
他微微仰起头。
天穹之上,正在上演一场令人窒息的、宏大而诡异的“进食”。
那轮灰黑色的“太阳”,正象是一只贪婪的巨口,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蚕食着旁边那轮血红色的同类。
红色的光晕在灰黑的侵蚀下痛苦地扭曲,仿佛鲜血在烧红的烙铁上滋滋作响。
而在更远一点的苍穹,雷霆之日与黑魇之日正在角力,水晶之日与翠绿之日相互绞杀。
这景象,不象是什么自然天象,倒象是一场失控的、诸神黄昏般的魔法决斗。
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从极高处垂落,并不真切,却直钻脑髓。
那声音里,有时候夹杂着晦涩难懂、如同管风琴低音区轰鸣般的法术吟唱;有时候是冷漠得如同冰块撞击的交谈;亦或是某种非人的、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咆哮。
“暗首。”
这声音来得突兀,却又自然。
空气中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凝聚成形。
一个同样身裹黑袍的人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如同幽灵穿墙而过般——出现在了男人的身侧。
他贴得很近,近到仿佛要将嘴唇粘贴男人的耳廓,用那种只有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密谋时才会有的、急促而压抑的语调,快速地汇报着。
男人一言不发,象是一尊伫立在风暴中心的石象,默默地听完。
片刻后,他平静地收回目光,那动作优雅得象是在整理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先不用去管……”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和冷漠,“他们快要妥协了……他们的‘世界石’,很快就会落入我们手中。比起这个,倒是我一直锁定的那个坐标——拿到了吗?”
汇报的黑袍人影动作明显一僵,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都变得更加浓重。
“本来……是由熔岩兄弟会一脉去取的。但出了点意外。”
黑袍人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象是在掩饰某种不安,“萨基尔斯家族……那个号称百年来天赋最出色的后裔,陨落了。
死得很……干脆。熔岩兄弟会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被我们压下来了。”
“现在,萨兰奇……他们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以他们的手段,应该……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最好,是不要出什么问题。”
男人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他再次抬起头。
头顶上,那轮灰色的太阳已经几乎将暗红色的血日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圈凄艳的红边,象是一只濒死的眼球。
“这两样东西……”
男人低低地呢喃着,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以及这片荒原上的风能听见。
“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很多事情……太重要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混乱而疯狂的天幕,看向了某种更深邃、更不可名状的虚空。
“连朔月大人……都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甚至不惜搅动这天上的星辰……”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那高耸的领口后溢出,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和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我们这些……底下的人,这点微不足道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达戈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冰焰蓝魔之躯的禁忌领域了——“完全绝望黑化”。
那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如果非要形容,那就象是把灵魂出卖给了绝望之海,换取了片刻的、足以撕裂现实的狂暴。
平日里,他是个精明的算计者,更偏爱那种“元素共鸣化”的方案。
性价比高,消耗可控,足以应付那些象地精一样烦人的日常战斗。
那种状态,就象是仅仅借用了冰元素的力量,却还保留着人类的皮囊。
但今天不一样。
“完全绝望黑化”,这玩意儿傲慢得很,不是想请就能请得动的。
它需要压力,需要那种被逼到悬崖边上,脚后跟已经悬空的绝望感。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魔力臭氧味。
包括维瑟尔在内,十二名三环巫师,十二根魔杖——或者说十二个移动的法术炮台,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那种如同实质的杀意,就象是一双双冰冷的手,正在挤压他的肺叶。
但这正是达戈需要的。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外部压迫下,再结合体内的绝望冬龙贝黑莱特的血脉,达戈才能更好的借用绝望之海无边无际的绝望之力。
这可不是那种温顺的神奇动物,这是来自远古旧日的暴虐。
于是,站在场地中央的那个“人”,变了。
达戈的头发,此刻在根部染上了一层渐变的暗蓝,象是深海最底层的海水,又象是夜骐那冰冷的羽翼颜色,透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再看他的双眼,纯黑,没有一丝杂质,但在那片白色的虚无中心,裂开了一条漆黑、狭长、竖直的缝隙。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蛇,是冷血的捕猎者,是被诅咒的蛇怪才会有的目光。
他的皮肤开始蠕动,象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类似蛇鳞的凸起纹路,带着一种古老图腾般的质感,浮现在他的体表。
青筋暴起,密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