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秋意,是从街角的老槐树开始的。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正好落在小花家新搭的凉棚上。凉棚下,一张长长的木桌旁围满了人,有魔界的小血卫在学捏陶坯,有九黎的姑娘在教大家编忘忧草绳,还有天庭的小仙童趴在桌上,用云纹笔临摹小花画的六界图。
“这熔岩兽的尾巴要再翘一点才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血卫举着自己捏的陶坯,急得脸通红。他旁边的小花正用陶刀给他修改,嘴里嘟囔着:“知道啦,上次石炎大哥画的糖画就是这样,尾巴翘得能勾住月亮!”
小花爹蹲在陶窑边,往窑里添着柴,火光映得他脸上油亮。“慢着点捏,别把陶土溅到仙童的云纹布上。”他笑着叮嘱,“那布可是天帝赐的,弄脏了不好赔哦。”
“不怕不怕!”小仙童晃着脑袋,手里的云纹笔在布上画了朵火焰花,“我回去让织女姐姐再织一块,上面画满魔界的花,比这个更好看!”
凉棚外,阿蛮正坐在老槐树下,教几个刚从南荒来的孩子吹笛。孩子们的笛子都是小花爹用下脚料做的,虽不精致,却带着陶土的温润。笛声断断续续,却透着认真,引得路过的百姓都停下脚步,笑着听上几句。
秦风三人踏着暮色走进巷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石炎眼睛一亮,几步冲过去,从怀里掏出个糖画做的九尾狐,塞到小花手里:“看我新学的!像不像狐瑶?”
狐瑶走过去,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尾巴少了三条,该罚你再给孩子们做十个糖画。”
秦风则走到小花爹身边,看着窑里的火光:“新烧的陶器是要送去魔界吗?”
“是啊。”小花爹擦了把汗,“墨麟少主说,他们的灵茶该收了,要一批新茶罐。我让小花在罐身上画了灵茶田,田边还画了小血卫们采茶的样子,保证他们喜欢。”
“尝尝这个!”小花娘给每个孩子碗里都舀了一勺甜汤,“这果子看着红,其实可甜了,比咱们的红枣还养人。”
小血卫们吃得最香,他们第一次尝到这么温和的甜味,不像魔界的吃食总带着股烈劲儿。有个小血卫捧着碗,忽然说:“等回去了,我要把灵茶和这果子一起煮,肯定更好喝!”
“好主意!”石炎拍着他的肩膀,“下次我去魔界,教你做糖渍熔岩果,配着灵茶吃,保管你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众人都笑了,笑声惊动了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衔走了掉在桌上的半块馒头。小花追着麻雀跑了两步,回来时手里多了片红叶,她把叶子夹进先生送的《六界杂记》里,说要做个书签。
“先生说,这本书要一直写下去。”小花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是上次我们在南荒许的愿,老巫祝都记下来了。”
秦风凑过去看,只见上面用各族的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心愿:有希望灵茶丰收的,有希望陶窑兴旺的,有希望笛声传遍六界的……最末一行,是先生用毛笔写的批注:“寻常日子,便是六界最好的风景。”
“这些是给街坊邻居的。”小花爹拿起一个碗,递给秦风,“你看这花纹,简单吧?可我觉得比那些画满神兽的好看,因为这是咱们自己的日子。”
秦风接过碗,指尖触到陶土的温度,忽然想起刘泽手札里的一句话:“守护不是惊天动地,是让每个寻常巷陌里,都有踏实的烟火气。”此刻握着这只碗,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阿蛮坐在灯笼下,轻轻吹着笛子。这次没有固定的曲调,只是随性地吹奏,笛声里有晚风的清凉,有陶窑的暖意,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六界生灵共处的平和。
“这曲子没有名字。”阿蛮放下笛子,轻声道,“先生说,没有名字的曲子,才能装进更多人的心事。”
石炎躺在凉棚下的竹榻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道:“等冬天来了,我们把昆仑的雪运点过来吧?让洛阳城的孩子也看看,雪落在彼岸花上是什么样子。”
“好啊。”狐瑶笑着说,“再让墨麟送些魔界的暖石,放在陶盆里,既能取暖,又能当摆设。”
秦风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捧着陶碗傻笑的小花爹,忽然觉得,所谓六界风华,从不在那些宏大的叙事里,而在这寻常巷陌的一茶一饭里,在孩子们捏坏的陶坯里,在没有名字的笛声里,在每个愿意为平凡日子付出心力的人眼里。
秦风接过陶偶,郑重地放进怀里。巷口的老槐树下,阿蛮的笛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支没有名字的曲子,送了他们很远很远。
走在晨光里,石炎忽然说:“下次来,我要在这巷口开个糖画摊,专画六界的寻常日子。”
“我要教孩子们用陶土做各族的小玩意儿。”狐瑶接着说。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陶偶。他知道,他们还会再来的,不止为了小花的陶偶,为了阿蛮的笛声,更为了这寻常巷陌里,那份跨越六界的、踏实的温暖。
故事,还在继续。
在洛阳城的陶窑边,在老槐树的笛声里,在每个装着平凡心愿的陶碗里,在所有珍惜当下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