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半天。
那时候,她曾嗤之以鼻,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堂妹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可如今——
“盛总!盛总!”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刚、刚接到市人民医院电话,您母亲她……又昏迷了,医生说必须马上进行第二次手术,让……让家属赶紧再去补交两万块押金!”
所有不合时宜的感慨瞬间被击得粉碎。
盛楠楠的脸白了又青,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交!告诉他们,钱下午就到!”
同一时刻,深圳湾畔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里,盛屿安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可以了。”
电话那头,陈志祥的声音沉稳如山:“海关和经侦那边已经同步就位。赵副厂长昨夜在情妇家里被带走,审讯很顺利,他为了自保,把盛楠楠如何主动勾连、如何许诺分成,吐了个一干二净。”
“那批机床呢?”
“三十台,一台不少,全部贴了封条。”陈志祥顿了顿,“按你的意思,走的正规物流渠道,现在应该已经在来深圳的路上了。车上跟了四个‘便衣’,都是老手。”
盛屿安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挂断电话,转身面向办公室墙上那面巨大的白板。上面红线纵横交错,将一个个名字、一家家公司、一笔笔资金流串联起来,最终所有箭头的指向,都汇聚在“盛楠楠”三个字上。
门被“砰”地推开,盛思源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扬着一份还在散发油墨味的传真纸,眼睛亮得惊人:“姐!澳门老周刚传来的消息,盛楠楠那个空壳公司,五分钟前,往北方机械厂赵副厂长那个秘密私人账户,转了整整八十万!是购机款的第一笔!”
“汇款凭证拿到了?”
“拿到了!老周传真过来的,高清扫描件,印章签名清清楚楚!”盛思源把纸拍在桌上,兴奋地压低声音,“现在人证、物证、资金流向、合谋意图,链条全闭合了!投机倒把、行贿、非法转移国有资产、勾结国家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数罪并罚,够她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了!”
盛屿安却没有立刻回应这份喜悦。她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海湾。夕阳正沉沉坠向海平面,将漫天云霞烧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也映在她沉静的眼眸里。
“姐?”盛思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沉默。
“思源,”盛屿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窗外那片血色残阳,“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爸书房里一直挂着的那副字?”
盛思源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是……‘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那副?”
“嗯。”盛屿安极轻地应了一声,“刚‘回来’那会儿,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刘莉娜母女血债血偿,千刀万剐都不解恨。”她转过身,霞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最痛快的报复,不是让她们干脆利落地死,而是让她们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尽阴谋诡计、不惜沾满污泥想要抢夺的一切,是怎么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化为齑粉,连带着她们自己的人生,一起坠入万劫不复。”
她眼里映着最后的天光,清澈而冰冷。
“通知所有我们联系过的媒体朋友,”盛屿安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明天上午十点,深圳市工商局联合案情通报发布会现场——我要给这场持续了两辈子的闹剧,一个足够盛大、足够‘风光’的谢幕。”
翌日上午九点半,深圳市工商局那间不大的礼堂,已是人满为患。
除了几家接到正式通知的官媒,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香港几家嗅觉灵敏的报纸、广东本地跑财经线的记者,也扛着“长枪短炮”挤了进来,交头接耳,猜测着这场阵仗不小的联合发布会,究竟要抛出什么重磅案件。
后台狭窄的休息室里,盛楠楠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补上最后一点口红。宝蓝色的套装衬得她肤色白皙,新烫的卷发也精心打理过。昨夜母亲的抢救总算有惊无险,今天上午那三十万定金也已安然落袋——一切阴霾似乎正在散去,曙光就在眼前。
“盛总,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在门外提醒。
“来了。”她扬起一个练习过多次的、自信得体的微笑,拿起桌上那只价格不菲的真皮手包。
推开休息室门的瞬间,她下意识抬眼,恰好看见走廊另一端,另一扇门也同时打开。
盛屿安走了出来。
十几米的距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盛楠楠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丝裂缝从眼底迅速蔓延。
而盛屿安,只是极其平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扫过墙角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随即便在几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陪同下,步履从容地朝着前台方向走去。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盛楠楠猛地抓住身边一位工作人员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
工作人员吃痛,尴尬又强硬地抽回胳膊,语气公事公办:“盛屿安同志是今天案情通报的重要举报方代表,自然要在场。”
嗡——
盛楠楠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碎片四溅。
举报方?什么举报?举报谁?
还没等她混沌的思绪理出个头绪,已被工作人员半请半推地带到了前台侧面的幕布后。透过厚重的绒布缝隙,她看见台下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镜头,更看见台上——那张铺着深绿绒布的长桌后,盛屿安正安然坐在写有“举报人代表”的席位后,神情平静地调试着面前的麦克风。
而她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长桌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面前那方小小的席卡上,白底黑字,刺目地印着:“涉案企业负责人 盛楠楠”。
涉案。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