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科院试验基地的架子刚搭起来,更大的阵仗就来了。
那天王桂花正趴在合作社柜台对账,村委会那台老电话“叮铃铃”炸响。
她顺手抄起来:
“喂,曙光村合作社。”
电话那头是个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女声:
“您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焦点》栏目组。请问盛屿安同志在吗?”
王桂花手一抖,话筒“哐当”砸在桌上。
“谁……谁?”
“中央电视台。”那边又重复一遍,“我们想采访盛屿安同志和陈志祥同志,关于曙光村十年脱贫攻坚的事迹。”
王桂花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中央电视台?
那不是……那不是天天晚上七点准时冒出来的那个吗?全国人民都能瞅见的那个?
她扯开嗓子朝里屋吼:
“盛老师!电话!中央……中央什么台来了!”
盛屿安从里屋出来,接过话筒:
“您好,我是盛屿安。”
五分钟后,她挂了电话。
王桂花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真是中央台?”
“真是。”盛屿安揉了揉太阳穴,“下周三过来,驻村一周,做深度报道。”
“我的老天爷哎……”王桂花腿一软,扶着柜台才站稳,“那……那咱们得准备啥?要不要杀头猪?要不要把全村扫一遍?要不要……”
“啥也不用准备。”盛屿安笑了,“该干啥干啥。人家来拍真的,不是来看你演戏的。”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半小时就飞遍了全村。
“央视要来!”
“采访盛老师和陈首长!”
“还要拍咱们村上电视!”
汪七宝正在训练自卫队,听到这消息,一个趔趄差点栽地上。
“真……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报信的小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桂花婶亲口说的!下周三就到!”
自卫队瞬间炸了锅。
“那咱们是不是能上电视了?”
“我妈能在电视上看见我不?”
“快快快!把衣服都洗了!皱巴巴的上电视多丢人!”
汪七宝一嗓子吼住:
“都慌啥!该训练训练!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可他自己说完,手心也开始冒汗。
李大业从工厂一路狂奔回来,满头大汗:
“妈!听说央视要来?!”
“来!”王桂花正翻箱倒柜找衣服,床上堆得像小山,“你看看我穿这件行不?蓝底白花这件,上镜不?”
李大业哭笑不得:
“人家是来采访盛老师,又不是采访您……”
“那万一拍到我呢?!”王桂花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这辈子还没上过电视呢!我……我得染个头不?白头发太显老了……”
连胡三爷都坐不住了。
老人拄着拐棍颤巍巍找到盛屿安,说话都带颤音:
“盛老师,这……这中央台来了,咱们祠堂要不要拾掇拾掇?祖宗牌位擦亮点?香炉换个新的?”
盛屿安扶他坐下,倒了杯茶:
“三爷爷,真不用。人家来拍真实样儿,不是拍摆设。”
“可……可这是中央台啊……”胡三爷手都在抖,“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
“头一回就头一回。”盛屿安笑,“咱们村这十年咋变的,不就是最好的料吗?比啥摆设都强。”
周三上午,三辆采访车浩浩荡荡开进村。
打头是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tv”几个大字亮得晃眼。
后面跟着两辆越野,装满了长枪短炮的设备。
全村人早早就挤在村口了。
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红领巾系得整整齐齐。
妇女们换了压箱底最体面的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自卫队统一穿了制服,站得跟标枪似的,汪七宝喊口号时声音都比平时亮三分。
车门打开,先下来个短发干练的女记者,三十出头,拿着话筒,眉眼利落。
后面跟着摄像、灯光、编导,乌泱泱七八个人。
女记者一眼就锁定了盛屿安。
“盛老师?我是《焦点》栏目组的林晓。”
“林记者您好。”盛屿安迎上去。
握手时,林晓愣了愣。
她采访过不少模范人物,那些手要么粗糙得像砂纸,要么紧张得直冒汗。
可盛屿安的手,温暖,干燥,稳当。
跟她这个人一样。
“咱们……从哪儿开始?”林晓问。
“从村里走走吧。”盛屿安说,“边走边看,哪儿顺眼拍哪儿。”
第一站是隧道。
林晓站在黑黢黢的洞口前,难以置信:
“这隧道……真是你们一炮一炮炸出来的?”
“嗯。”陈志祥走在前面带路,“当年没大型机械,全靠人工抡大锤。最险那段塌了三次,埋过人。”
摄像师扛着机器跟拍,灯光打在斑驳的洞壁上。
林晓伸手摸了摸冰凉潮湿的墙壁:
“十年了。”
“十年了。”盛屿安轻声说,“当年打通那会儿,全村人哭成一片。孩子们从这头跑到那头,扯着嗓子喊‘我看见山外了’。”
她顿了顿: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得劲的声儿。”
出隧道时,林晓眼圈有点红。
她迅速调整情绪,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平静:
“下一站去哪儿?”
“学校。”
曙光小学正上着课。
朗朗读书声从教室里飘出来,脆生生的。
林晓站在窗外,看着里头挺直腰板大声念书的孩子们。
课桌是新的。
黑板是新的。
校服虽旧但洗得干净。
每个孩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