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来的通知是周二到的。
特快专递,信封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几个红字亮得晃眼。
送到学校时,苏婉柔正在上语文课。
邮递员在教室门口扯着嗓子喊:
“苏老师!有你们的信!北京来的!加急!”
全班孩子齐刷刷扭头。
苏婉柔放下粉笔,接过信封时手有点抖。
拆开,先掉出来的是张英文邀请函——烫金字体,印着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标志。
下面附了中文翻译:
“李晓峰同学:恭喜您入选第xx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中国国家队。请于8月15日前抵京集训……”
苏婉柔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啊”地一声叫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怎么了怎么了?”隔壁班的老师跑过来。
“晓峰……晓峰入选国家队了!”苏婉柔举着信,声音发颤,“要去国外比赛!代表中国!”
“我的天!”
消息像炸雷,瞬间传遍全校。
李晓峰正在图书馆啃一本英文拓扑学——借的,看得磕磕绊绊但格外认真。
汪小强冲进来时,他刚推完一个公式。
“晓峰!晓峰!出大事了!”
李晓峰头也不抬:
“你又把实验室什么玩意儿拆坏了?”
“不是!”汪小强一把抢过他的书,“你!你入选国家队了!要去国外比赛!”
李晓峰的笔停在纸上。
墨水洇开一团黑。
“什么队?”
“国家!队!”汪小强一字一顿,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代表中国!”
李晓峰“噌”地站起来。
又坐下。
然后又站起来。
“真……真的?”
“苏老师亲口说的!信都来了!盖着教育部大印!”
李晓峰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跑到一半,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差点绊倒。
汪小强在后面扶他:
“你慢点!金牌又不会跑!”
“慢不了!”
教师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苏婉柔把那封信传了一圈——每个老师看完,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国家队……”
“咱们这山沟沟里,出个国家队员?”
“这……这得是全省头一个吧?不,搞不好是全国头一个山里娃!”
李晓峰挤进去时,苏婉柔一把抱住他,声音都哽咽了:
“晓峰!好样的!给咱们学校长脸了!”
信封塞到他手里。
李晓峰盯着那些字——英文的,中文的。
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做梦。
“我……我真能去?”
“能!”数学老师老赵重重拍他肩膀,“你上次省赛拿满分,国赛进前十,这次选拔赛又是第一。不选你选谁?”
“可……可我是山里孩子……”
“山里孩子怎么了?”苏婉柔眼睛红红的,“山里孩子一样聪明!一样能干!盛老师不是说了吗——山里的娃,不比任何人差!”
她把邀请函小心折好,塞回信封:
“走,告诉你爷爷去!”
李晓峰的爷爷李老栓,正在试验基地帮忙。
老人现在是基地的“土专家”——虽然不识字,但种了一辈子地,对土壤、气候的直觉准得吓人。
农科院的技术员都爱跟他唠嗑。
苏婉柔带着李晓峰跑来时,李老栓正蹲在地头跟技术员讲怎么辨认真假种子。
“爷爷!”
李老栓抬头,眯着眼:
“咋了?跑这么急?学校着火了?”
“晓峰……晓峰要去国外比赛了!”
李老栓手里的种子袋“啪嗒”掉地上。
“啥……啥比赛?”
“数学比赛!国际的!”苏婉柔把信递过去,“代表中国!”
李老栓不识字,但认识信封上那个国徽。
他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颤巍巍接过信封。
“这……这得多少钱?”
“国家全包!”苏婉柔笑,“吃住路费都不用咱们掏!您一分钱不用出!”
李老栓看向孙子。
李晓峰站在那儿,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涨得通红。
“爷……爷爷,我能去吗?”
李老栓没说话。
他转过身,蹲下,把洒了的种子一颗颗捡起来。
捡得很慢,很仔细。
捡完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去。”
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
“去了,好好比。”
“给咱们村,给咱们山里人,争口气。”
李晓峰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嗯!”
消息传到村里,又炸了。
这回炸得比央视报道那会儿还厉害。
“晓峰要去国外?”
“代表中国?”
“我的娘哎……那不是能见着外国人了?金头发蓝眼睛的那种?”
王桂花正在合作社对账,一听这话,“啪”地扔下算盘就往学校跑:
“晓峰!晓峰在哪儿?”
李大业从工厂追出来:
“妈!您慢点!怀着身子呢!”
“慢啥慢!”王桂花跑得气喘吁吁,“这可是天大的事!比怀孩子事儿大!”
汪七宝正在训练自卫队,听到消息直接解散队伍:
“今天不练了!都去祝贺晓峰!这可是咱们村第一条真龙!”
自卫队的小伙子们嗷嗷叫,跟着就往学校冲。
连胡三爷都拄着拐棍颤巍巍出来了:
“快!扶我去祠堂!得告诉祖宗!咱们村出文曲星了!”
祠堂里,老人点了三炷香,对着祖宗牌位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