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路通了,学校建了,工厂有了,孩子能笑着读书了。”
“现在,我想去另一个‘鬼见愁’,做你们当年做的事。”
盛屿安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别过脸,不让女儿看见。
陈志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那我就不去清华。”陈念安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复读一年,明年还考。考上了,还要求去支教——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你们知道的,我脾气随妈,倔。”
“你威胁我们?”陈志祥眉头拧紧。
“不是威胁。”陈念安摇头,走到父母面前蹲下,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母亲膝盖上,“是坚持——你们教我的,想做的事,就要坚持到底。”
她抬起泪眼:
“妈,你记得我八岁那年,问你为什么总不回家吗?”
盛屿安记得。
那天她陪韩静去市里看病,三天没回。小念安哭着问:“别人的妈妈都天天在家,你为什么总不在?”她当时抱着女儿说:“因为外面有更多孩子,需要妈妈。”
“我记得。”盛屿安轻声说,手指穿过女儿柔软的发丝。
“那现在,”陈念安仰起脸,泪珠滚下来,“那些孩子也需要姐姐。”
“我想当那个姐姐——像你一样。”
消息传到村里,又炸了。
这次比选村长炸得还厉害。
王桂花直接冲进盛屿安家,连门都没敲:
“盛老师!你不能答应啊!念安才十六!十六啊!花骨朵一样的年纪!”
李大业跟在后面,急得直搓手:
“就是!山里多危险!万一来个泥石流,万一碰上坏人,万一……哎哟我都不敢想!”
汪七宝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念安要是非去不可,我陪她去!我当保镖!我看哪个敢欺负她!”
连胡三爷都拄着拐棍颤巍巍来了,老泪纵横:
“屿安啊,念安是咱们村看着长大的……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不能让她去遭那罪啊……”
盛屿安给每个人都倒了茶,等大家说累了,才开口,声音平静:
“当年我和志祥来村里,你们也这么劝。”
众人一愣。
“说山里苦,说村里乱,说我们待不住,说我们城里人吃不了这苦。”
盛屿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十年风霜:
“我们待住了。”
“不仅待住了,还把村子变了个样——变得你们现在舍不得我们走。”
她看向女儿,眼神柔软又骄傲:
“现在,我女儿想去另一个村子,做同样的事。”
“我有什么理由反对?当年你们劝不住我,现在我也劝不住她——这大概就是报应。”
王桂花急了:
“那不一样!你们是大人!经历过事!念安是孩子!没出过远门没吃过苦!”
“她长大了。”陈志祥插话,声音沉稳如山,“法律上,十六岁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心理上,她比很多大人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可……”
“没有可是。”陈志祥站起来,身姿笔挺如松,“我和屿安商量过了——三个晚上,没合眼。”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支持她去。”
堂屋里一片死寂。
王桂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李大业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好好的清华不上……”
三天后,陈念安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清华建筑系,全省理科第三名。
村里又一次沸腾,鞭炮放得震天响。
“清华!真是清华!”
“咱们村出清华生了!祖坟冒青烟了!”
“摆酒!必须摆酒!摆三天!”
庆祝宴上,陈念安却当众宣布——拿起选村长时用的话筒,声音清亮:
“各位叔叔阿姨,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
“但我要延迟一年入学。”
“这一年,我要去黑水沟支教。”
全场鸦雀无声。连玩闹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陈念安握着话筒,指尖有些白,但声音很稳:
“我知道,大家担心我。”
“担心我吃不了苦,担心我受欺负,担心我耽误前程——这些,我爸妈也担心。”
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但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长大。”
“我看着隧道一炮一炮打通,看着碎石滚落,看着大家手掌磨出血泡。”
“看着学校一砖一瓦建起,从破仓库变成全县最好的小学。”
“看着工厂从荒地变成现代化厂房,机器声代替了叹息声。”
“我看着韩静姐姐从被铁链锁着的可怜虫,变成要考中央美院的大学生——她去年送我的画,现在还挂在我床头。”
“我看着李晓峰哥哥从放牛娃,变成代表国家去国外比赛的选手——他临走前跟我说,要拿金牌回来。”
“我看着汪小强哥哥,把废铁烂木变成太阳能灶,现在又在研究自动拖拉机。”
她声音哽咽了,却努力扬起笑脸:
“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是有人,把光带进了这座山。”
“现在,山里有光了。我想带着这点光,去照另一座山。”
王桂花“哇”一声哭出来。
李大业扭头抹眼睛。
汪七宝转过身,肩膀一抖一抖。
连胡三爷都老泪纵横,拐棍杵着地面“咚咚”响:
“这孩子……这傻孩子……”
陈念安深深鞠躬,腰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