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祥摸摸鼻子——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把公园的事简单说了。
盛屿安听完没笑也没生气,就静静看着他。
“我说错了吗?”陈志祥有点心虚。
“没错,”盛屿安笑了,眼睛弯弯的,“说得特别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飘过来:“就是有点直,容易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陈志祥跟进去,“那种观念,早该得罪了。”
盛屿安炒着菜,锅铲翻飞:“你知道吗?当年我生念安,村里也有人嚼舌根。”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做的吗?”盛屿安回头看他,“你抱着念安,在村里转了一圈。见人就说:‘我女儿,陈念安,将来肯定有出息。’”
陈志祥愣了:“有这事?”
“有。”盛屿安把菜盛出来,“那时候你刚升连长,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月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
“别人说‘可惜不是儿子’,你就说:‘女儿更好,贴心。’”
陈志祥想起来了——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所以啊,”盛屿安把菜端上桌,“你今天在相亲角说的话,一点不意外。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陈念安从里屋出来抱本书:“爸,你回来了。”
“嗯。”陈志祥看着她——十六岁姑娘,个子快赶上她妈了,眉眼清秀扎马尾。
“今天学得怎样?”
“还行,物理有点难。”念安坐下,“对了爸,老师让我参加市演讲比赛。”
“什么题目?”
“《我眼中的新时代女性》。”
陈志祥笑了:“好题目。好好讲。”
“我会的,”念安眼睛亮亮的,“我要讲盛老师,讲韩静姐姐,讲村里那些靠自己努力的阿姨婶婶。”
“也讲讲你自己。”盛屿安给她夹菜。
“我?”
“你也是新时代女性啊,”盛屿安笑,“才十六岁,就有自己理想,敢说出来,敢去追。这就是新时代女性。”
念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饭后,陈志祥在院里抽烟——其实戒差不多了,就偶尔抽一根。
盛屿安收拾完厨房,搬小凳子坐他旁边:“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
“观念这东西,根深蒂固,”盛屿安看夜空,“但会变的。你看咱村,现在谁家生了女儿,不都高高兴兴的?”
“那是因为你带头。”
“不全是,”盛屿安摇头,“是因为大家看到了,女儿也能顶门立户,也能有出息。念安每次考第一,韩静考上美院,小玲在服装厂当组长……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啊,光生气没用。得让更多人看到,女孩不比男孩差。”
陈志祥掐灭烟:“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活动肩膀:“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下次再去市里开会,要是还路过相亲角……”
“嗯?”
“我还去,”陈志祥笑了,“见一个怼一个,直到那帮人改了观念为止。”
盛屿安哈哈大笑:“你呀,杠精附体了。”
“这不是杠,”陈志祥认真道,“这是原则问题。”
夜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稻香。
屋里传来念安的读书声,清脆明亮。
陈志祥站在月光下,听着女儿的声音,心里那点不快全散了。
有些话,该说就得说。
有些观念,该怼就得怼。
为了女儿,为了所有像女儿一样的女孩。
值了。
三天后,市武装部老张打来电话:“老陈!你火了!”
“什么火了?”
“就你在相亲角那番话,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现在好多人在议论呢!”
陈志祥皱眉:“议论什么?”
“说你说的对呗!重男轻女就是封建糟粕!咱们武装部几个女同事,都把你当偶像了!”
陈志祥哭笑不得。
“哦对了,”老张压低声音,“相亲角那帮大爷大妈,这两天消停了不少。估计是怕再碰上你这样的硬茬子。”
挂掉电话,陈志祥摇头。
也好。
能让那些人稍微反思一下,也算没白说。
他走出村委会,看见念安和几个女孩从学校回来。她们说说笑笑,拿着书,脸上洋溢着自信。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明亮又温暖。
陈志祥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时代,终究是往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