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老四的养猪场炸了锅。
“嗷——嗷嗷——!”
猪圈里的惨叫能掀翻屋顶。
二十多头肥猪躺倒一大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珠子翻得只见眼白。
“完了……全完了……”王老四瘫在猪圈门口,脸比地上的猪粪还绿。
他媳妇刘翠花拍着大腿哭嚎:“当家的!这是瘟神发怒了!咱家肯定得罪瘟神了!”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听说昨儿老四偷偷宰了头病猪卖肉……”
“哎哟喂,造孽哟!”
“瘟神来收债了!”
王老四一个激灵爬起来,眼睛通红:“对!是瘟神!得祭!杀牛祭祀!”
“你疯啦?!”刘翠花死死拽住他,“咱家就那一头牛!杀了明年地咋耕?!”
“猪都快死绝了还要牛干啥!”王老四甩开媳妇,跌跌撞撞冲进后院。
那头老黄牛正悠闲地嚼草,完全不知道屠刀将至。
王老四抄起杀猪刀,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瘟神老爷……小人无知冲撞了您……今儿杀牛谢罪,求您高抬贵手……”
黄牛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喷了个响鼻。
刀举起来了。阳光下,刀刃寒光瘆人——
“王老四!你把刀给我放下!”
一声厉喝炸响在院门口。
盛屿安像阵风似的冲进来,身后跟着穿白大褂的兽医老孙和背药箱的卫生员小周。她三步并两步跨到牛前,一把抓住王老四握刀的手腕。
“盛、盛老师?”王老四愣住了。
“猪病了你就杀牛?”盛屿安夺过刀“哐当”扔地上,“牛给你耕了十年地,你就这么报答它?你良心让猪吃了?!”
“我、我这是祭瘟神……”
“瘟神?”盛屿安气笑了,“你见过瘟神?长啥样?是胖是瘦?有没有瘟神上岗资格证?”
王老四被问懵了。
“可老辈人都说……”
“老辈人还说雷公电母呢!你现在打雷下雨往天上磕头不?”盛屿安转身一指猪圈,“老孙,赶紧看看!”
兽医老孙麻利地跨进猪圈,蹲下身翻猪眼皮、看口鼻、摸肚皮。半晌站起来,脱掉手套:“典型急性猪瘟,病毒性的,传染快得很。”
“果然是瘟……”王老四话没说完,被盛屿安瞪了回去。
“是猪瘟病毒!”她一字一句,“跟瘟神半毛钱关系没有!就是你防疫没做好、猪圈脏得跟垃圾场似的,再加上你昨天偷卖病猪——交叉感染了!”
王老四脸“唰”地白了。
“你咋知道卖病猪……”
“我咋知道?”盛屿安指着猪圈冷笑,“昨儿食品站老李逮着个卖病猪肉的,一问就是你王老四供的货!人家正往这儿赶呢!”
刘翠花小声嘀咕:“可祭祀是老传统……”
“传统?”盛屿安转向她,“哪个传统说杀牛能治猪病?你找本古书来我看看?找不出来我替你找——找本《科学养殖手册》给你从头念!”
刘翠花缩了缩脖子。
“我告诉你啥叫真传统!”盛屿安提高嗓门,“老祖宗的传统是‘有病治病’!是‘猪要养得好,卫生勤打扫’!不是出了事就杀牛宰羊糊弄鬼!”
兽医老孙打开药箱:“现在三件事:第一,病猪隔离;第二,全场消毒;第三,健康猪打疫苗。”
“疫苗……那得多少钱……”王老四肉疼。
“比你这头牛便宜!”盛屿安掰着手指算,“一头牛现在市价起码五百!疫苗加消毒顶天一百!你是要留着牛,还是让五百块打水漂?”
王老四不吭声了。
“还有,”盛屿安盯着那些病猪,“这些猪必须无害化处理。你昨天卖病猪肉的事儿,食品站已经报上去了。”
“啥?!”王老四腿一软。
“卖病猪肉犯法!”盛屿安板着脸,“轻则罚款,重则进去蹲着!你现在乖乖配合防疫,将功补过,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再磨蹭,等着戴银手镯吧!”
王老四彻底蔫了。
接下来三天,养猪场变了天。
病猪被隔离到远处空圈。健康猪挨个挨了疫苗针。猪圈被里里外外刷洗三遍,撒上厚厚一层生石灰消毒。饲料槽全换新的,发霉饲料一把火烧光。
盛屿安还从曙光村库房调来两台旧风扇,对着猪圈猛吹。
“猪也得呼吸新鲜空气!你们想闷死它们继承猪圈吗?!”
第四天,奇迹发生了。
没发病的猪,一头没倒。轻症的病猪开始能站起来了。只有几头重症的没救回来,被深埋处理。
王老四蹲在猪圈边,看着那些慢慢恢复精神的猪,眼圈红了:“活了……真活了……”
刘翠花抹着泪推他:“差点把咱家大黄杀了……你个糊涂蛋!”
正说着,老黄牛“哞——”地长叫一声,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半个月后,猪瘟彻底扑灭。
王老四的养猪场保住了大半家当。食品站的处罚也下来了:罚款二百,书面警告,再犯直接吊销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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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人员临走前拍拍他肩膀:“多亏盛老师反应快,不然你这会儿该在拘留所喂猪了。”
王老四千恩万谢送走人,转身拉住盛屿安的手,声音发颤:“盛老师,我、我不知该咋谢您……”
“谢我干啥?”盛屿安抽出手,“谢孙兽医,谢科学,谢国家防疫政策——最该谢的是你这头牛,没被你冤死。”
王老四臊得满脸通红。
当天下午,他做了个决定:把准备买香烛纸牛祭祀的一百块钱,全换成了疫苗和消毒液。又自费印了五百份《科学养猪三字经》,见人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