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家最近邪门得很。
连续七个深夜,钟表指针刚搭上十二点整——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跟定了闹钟似的准。
刘老三头两回还壮着胆子,披衣趿鞋去开。门外除了满地凉森森的月光,鬼影子都没有。到第三晚,他哆嗦着从门缝往外瞄,依旧空空荡荡。
这下可炸了锅。
“刘老三家叫鬼盯上了!”消息风似的刮遍曙光村,“老话说的‘鬼叫门’,那是冤魂找替身啊!”
刘老三媳妇王桂花吓得脸发白,第二天就收拾包袱回了娘家,临走摞下话:“啥时候干净了,啥时候接我!”
剩下刘老三独守空屋,熬得眼窝深陷,活像被吸了阳气。
第七天晚上,他实在扛不住了,抱着被子去敲邻居李老栓的门。
“栓哥,救命啊……让我挤一宿……”
李老栓瞅他那怂样,心里也发毛,搓着手道:“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请盛老师给瞅瞅?”
刘老三一拍脑门:“咋把她忘了!”
第二天清早,盛屿安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差点被蹲在台阶上的黑影绊个趔趄。
“刘三哥?您这是……”
“盛老师!救命啊!”刘老三蹿起来抓住她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家闹鬼了!再这么下去,我命都要没了!”
盛屿安听他把事一说,眉梢挑了挑:“鬼叫门?还每天准时准点,三声?”
“千真万确!比咱们上工吹哨还准!”
“有意思。”盛屿安笑了,“这鬼要真这么爱岗敬业,我倒想见识见识——今晚我去你家蹲点。”
消息传开,村里顿时热闹了。
“盛老师要捉鬼了!”
“咱去瞧瞧不?”
“瞧啥?万一真是恶鬼……”
话虽这么说,傍晚时分,刘老三家土墙外围已趴了一溜脑袋。李大业和汪七宝也来了,一个拎木棍,一个握电筒,站在人堆前头假装镇定。
“七宝,你腿抖啥?”
“谁、谁抖了!我这是……活动筋骨!”
天色擦黑,盛屿安带着陈志祥到了。她拎着个旧工具箱,陈志祥背着相机和强光电筒。
刘老三瞅那箱子:“盛老师,这是捉鬼的法器?”
“算是。”盛屿安“咔哒”打开箱子,里头是放大镜、镊子、刷子、几个玻璃瓶,还有卷亮锃锃的铁皮,“专治各种疑神疑鬼。”
夜里十一点,布置妥当。
盛屿安在门框上薄薄撒了层面粉,门前地上铺了白纸,门缝夹了细线,线上拴个小铃铛。又让陈志祥在院角架上相机:“万一那鬼不走寻常路,咱得留个证据。”
众人缩回屋里熄了灯。
月光透窗,在地面割出冷白的格子。墙上老挂钟“咔、咔”走动,每一响都敲在人心尖上。
十一点五十。
十一点五十五。
刘老三手心湿漉漉的。汪七宝攥棍子的手青筋都绷起来。李大业……脑袋一点一点,打起小呼噜。
“啪!”盛屿安一巴掌拍醒他,“来了。”
话音未落——
“咚、咚、咚。”
三声响,准时准点,不紧不慢。
屋里呼吸声骤停。
盛屿安摆手示意别动,自己悄摸挪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瞅。
月光清清亮亮照着门前空地,没人。
可门框上头……好像有个小影子在动?
“咚、咚、咚。”
又是三下。
这回盛屿安看清了——门框顶端,一个灰褐色的小东西,正一啄一啄地磕着木头!
她“噗嗤”乐出声,转身“啪”地拉亮电灯:“都出来吧!见见咱们的‘敲门鬼’!”
门一开,手电光唰地打在门框上。
只见上头蹲着只圆头圆脑的啄木鸟,正歪着脑袋,黑豆眼儿瞅着底下这群两脚兽,嘴里还“咕咕”两声,仿佛在问:吵吵啥?我加班找宵夜呢!
刘老三傻眼了:“这……这是啥玩意儿?”
“啄木鸟。”盛屿安用手电照了照门框,“瞅见没?这儿,这儿,全是它啄的洞。你这门框是老松木,里头朽了生虫,它当免费食堂了。”
她蹲下指指地面:“面粉上是爪印,白纸上也有。人家天天准点来‘上班’,勤快得很——比某些迟到早退的强多了。”说着瞥了眼刚睡醒的李大业。
李大业挠头干笑。
汪七宝松了气,木棍“哐当”掉地上:“吓死我了……真以为是索命鬼……”
“索命鬼要有它这敬业精神,地府早就评上先进单位了。”盛屿安嘴不饶人,转头看刘老三,“三哥,您这七天跟空气斗智斗勇,睡得着吗?”
刘老三臊得脸通红:“我、我这就撵走它!”
“撵啥?”盛屿安拦住,“人家凭本事找饭吃,又没犯法。”她抽出那卷铁皮,“包上就行,它啄不动自然换地儿。”
陈志祥麻利地帮忙,不一会儿门框就包上了亮银铁皮。啄木鸟歪头琢磨片刻,“扑棱棱”飞走了,背影颇有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潇洒。
事儿还没完。
第二天盛屿安组织全村排查,果然又找出三家遭了“鸟灾”,都是老松木门框惹的祸。她领着人全给包上铁皮,顺道开了个小讲座。
“这叫‘动物行为误解’。”她举着啄木鸟图,“人家找虫子是生存本能,到咱这儿就成了闹鬼——所以说,脑子是个好东西,得多用用。”
底下哄笑。
王桂花听说真相,风风火火从娘家赶回来,进门就拧刘老三耳朵:“刘老三!你可真出息!一只鸟把你吓成这熊样?!”
“哎哟疼疼疼……我哪知道嘛……”
“不知道就瞎传是鬼?害我在娘家被姐妹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