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补充道:“这段时间战果颇丰,诊所不差这几天。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诚实躲在被子里,没吭声。
但她听见了。
也听懂了。
“战果颇丰”——他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短短四个字背后,是多少算计、多少风险、多少……鲜血。
而他说“不差这几天”。
是在告诉她:你不用急着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用急着回到那个充满消毒水与死亡气息的岗位上。
你很重要——不是作为“医生浅井诚实”,而是作为“你”。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一酸,眼眶又有点发湿。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在被子里,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但远介看见了。
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低笑。笑声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震得诚实耳膜发痒,心跳更快。
然后,她感觉到——
一只温热的手,隔着柔软的棉被,轻轻地、若有似无地,拂过了她身体的轮廓。
不是抚摸,更像是一种……确认。
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腰侧。
动作很慢,很轻,指尖隔着厚厚的棉被,几乎感觉不到实际的触感,但那缓慢移动的轨迹,那若有似无的压力,却比任何直接的触碰,都更令人……心慌意乱。
诚实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被子下的世界黑暗而温暖,她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轰鸣,也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她背上缓缓移动时,带来的、令人战栗的痒意。
“老……老板……”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近乎哀求的颤音。“别……别这样……”
远介的手停了下来。
但没拿开,只是虚虚地贴在她腰侧的位置,隔着被子,传递着温热的体温。
“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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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诚实被他问得语塞,脸更红了,连脖子都红了一片。她咬着嘴唇,在被子里拼命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她害怕?
说她害羞?
说她……其实并不讨厌?
哪个都说不出口。
远介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滚出的、低沉而愉悦的振动。
他终于把手拿开,但没离开床边,而是就坐在那里,看着被子里那个鼓起来的小包,眼神里充满了某种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行了,不逗你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
“好好休息。再送吃的过来。药单我列好了放在桌上,记得看。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电话24小时开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说完,他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诚实躲在被子里,听见他的脚步声,朝门口走去。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在门口。
她以为他要走了。
但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更温和:“晚安,诚实。”
诚实的心,在那一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咬着嘴唇,在被子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小声回应:“……晚安,老板。”
远介离开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锁舌弹上,随即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诚实躺在被子里,又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浅蓝色的床单上,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窗户关着,百叶窗拉了一半,能看见外面深蓝色的夜空,以及远处城市霓虹模糊的光晕。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细微的嗡鸣。
她躺在床上,没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拥抱,他的温度,他那句“除了小兰就是你了”,他讲述工藤家下场时的平静,他隔着被子的触碰,还有最后那句“晚安”。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是害羞,是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悸动。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上那些红疹粗糙的触感,也能感觉到脸颊滚烫的温度。
她想起他说“而是伤害了你”时的眼神。
那么专注,那么笃定,那么……不容置疑。
仿佛她的安危,真的成了他行事准则里,最重要的一条红线。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感动,有不安,有被珍视的狂喜,也有某种隐约的、对未来的恐惧。
但她知道,有一点是确定的——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这个男人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无论他所做的那些事有多么黑暗、多么残忍……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温暖的病房里,她是安全的。
是被保护的。
是被……珍视的。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