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诊所外。
远介推开门,走了出来。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刺骨的寒意。他站在台阶上,没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看向夜空。
雪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深蓝色的天幕,上面稀疏地缀着几颗星子,光芒微弱,但清晰。一轮下弦月悬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下来,照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白色的微光。
很安静。
米花三丁目在这个时间,已经彻底沉睡。只有远处便利店门口的白炽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远介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雪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刺痛肺泡,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想起诚实躲在被子里颤抖的样子。
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我才是医生”时,那点细微的得意。
想起她最后那句几乎听不见的“晚安”。
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弯起了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没事。
确认她还活着,还温暖,还能对他笑,还能对他撒娇,还能躲进被子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就够了。
至于工藤家,至于组织,至于铃木财团,至于那些还在暗处涌动的、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此刻,他只想站在这里,吹吹冷风,看看月亮,让自己从那些血腥的、冰冷的、充满算计的世界里,暂时抽离出来。
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
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积雪未消的人行道上——拉得很长,很长,轮廓清晰而孤独,随着他的步伐,缓慢地向前移动。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嗒。”
“嗒。”
“嗒。”
沉稳,均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逐渐融入米花町深沉的夜色里。
而诊所二楼那扇窗户后,浅蓝色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一双眼睛,在窗帘的缝隙后,静静地、久久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直到月光下,只剩下空荡荡的、银白色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