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后——
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在厂房的正中央。
在所有生产线、所有忙碌人影、所有轰鸣机械的物理和心理中心,有一个区域被单独划分出来。
不是用栏杆,不是用围墙。
隔离网内,是一片大约两百平米的空旷区域。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吸音防静电的特种地板。
天花板上,没有安装那些刺眼的工业照明灯,而是几十盏功率被刻意调低的暖黄色射灯。灯光从不同角度打下来,聚焦在区域中央的那个……物体上。
不。
那不是“物体”。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用钞票堆起来的山。
不是日元。
一百面额的美元现钞,被捆扎成标准的砖块形状,每一捆是一万美元。
然后这些“砖块”被整齐地、一层一层地、像建筑工人砌墙一样,垒叠起来。
垒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物理存在的、高达五米、底部直径超过八米的……圆锥形钱山。
灯光打在钱山上。
暖黄色的光线,让那些绿色的钞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金色的质感。
钞票上富兰克林那张严肃的脸,在光影中层层叠叠,成千上万双眼睛,从钱山的每一个角度,沉默地、冰冷地注视着整个厂房。
风。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弱但持续的气流,从通风系统的某个缝隙吹进来,拂过钱山最表层的钞票边缘。
那些薄如蝉翼的纸张,在气流中轻轻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像某种巨兽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吸。
像无数亡魂,在金币堆砌的坟墓里,低声的絮语。
老二站在观察台上,隔着防弹玻璃,隔着三十米的直线距离,看着那座钱山。
他的大脑,在最初的几秒钟,是一片纯粹的、轰鸣的空白。
他见过钱。
很多钱。
在月影岛,跟着川岛英夫做毒品生意的时候,他经手过成箱的现金。
在帮“大老板”处理那些灰色交易的时候,他见过银行账户里八位、九位甚至十位数的余额。
但那些都是数字。
是屏幕上的字符,是账簿里的记录,是抽象的概念。
而眼前这个……
是实体。
是你可以走过去,伸手触摸,把脸埋进去,用身体去感受它的体积、重量和质感的……真实存在。
十亿美元。
老二在心里快速换算。
按照当前汇率,大约是……一千一百亿日元。
一千一百亿。
这个数字太大,太抽象,已经超出了他大脑能够直观理解的范畴。
但他不需要理解这个数字。
他只需要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成千上万捆、每一捆都代表着一个普通日本工薪阶层一年甚至几年收入的钞票,就这么像废弃的砖头一样,被随意地、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堆放在这里。
放在这个充满机油味、汗臭味和死亡气息的地下军工厂的正中央。
放在所有正在制造的杀人武器的视线焦点。
这已经不是“钱”了。
这是一种象征。
一种宣言。
一种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这里每一个人:
我在你们身上,押上了我能押的一切。
所以你们,也必须押上你们的一切。
老二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他想扶住旁边的玻璃,但手指碰到冰冷的玻璃表面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座暖黄色灯光下的钱山,在他眼里扭曲、变形,像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蠕动的怪物。
然后,他听到了老大的声音。
平静的,低沉的,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庄严的声音。
“上次。”
老大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座钱山上,没有看老二。
“fbi在东京的据点被端掉,探员全灭……我们动了吗?”
老二机械地摇头,声音嘶哑:“没有……老板没叫我们。”
“是啊,”老大缓缓点头,刀疤在脸上拉出一道深刻的阴影:“老板没叫我们。所以,我们什么都没做。所以,我们也什么都没……得到。”
他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老二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迷茫,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纯粹的、燃烧的、近乎疯狂的……野心。
“但现在,”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用锤子砸进空气里:“老板需要我们了。”
老二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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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没有等他回答。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防弹玻璃,面对着下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厂房,面对着那座在暖黄灯光下沉默耸立的、十亿美元堆砌的祭坛。
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鼓起,像要吸进整个地下空间所有浑浊的空气。
然后,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对着老二,而是对着下面——对着那几百个正在忙碌的、浑身油污的、眼睛布满血丝的男人们——
用尽全身力气,用他那沙哑的、但此刻却像惊雷一样炸开的喉咙,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地下空间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让大老板——”
声音通过观察台内置的高功率扩音系统,瞬间传遍了厂房的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