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裸露的墙壁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腥甜的气息瞬间涌上喉头。
他顺着墙壁滑坐下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墙壁上甚至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因剧烈摩擦而产生的灰痕。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低头，看到自己刚才出拳的右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剧痛一阵阵传来。
他抬起头，透过因为疼痛而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的高桥远介。
对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高大、稳定，仿佛刚才那足以击碎砖石的一拳，对他而言只是随手挥开了面前的蚊蝇。
安室透尝到了嘴里血腥的味道。那不是被打出来的血，而是极致的愤怒、羞耻和无力感压迫下，他自己咬破的舌尖流出的血。
那铁锈般的腥味，混合着五脏六腑翻腾的恶心感，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远介慢慢踱步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因为痛苦和挫败而扭曲的脸。
阴影再次笼罩了远介的面孔，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我不是什么好人，”远介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和一拳ko从未发生。
“但我给警视厅贡献了‘集成系统’。这套系统上线以来，东京都范围内的重大刑事案件破案率提升了多少？“
”基层警员的办案效率提高了多少？那些藏在数据角落里的陈年旧案，又被翻出来多少？“
”社会的犯罪率，尤其是恶性犯罪，下跌了多少百分点？这些，你比我清楚。”
安室透喘息着，无法反驳。这是事实，是他身为公安也无法否认的“功绩”。
“我不是什么好人，”远介继续，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份枯燥的账目：“但我促成了与常盘集团的数字影音合作，与川崎、nec、常盘四方成立的spc公司，八王子与西多摩的医药科技新城，山谷里的数据中心……“
”这些项目，带动了多少上下游产业？创造了多少个高薪的技术岗位和基础建设岗位？“
”让多少原本在温饱线挣扎的家庭，拿到了翻倍甚至数倍的工资？让多少地方政府，增加了实实在在的税收？”
他每说一项，安室透眼中的痛苦就加深一分。这些，也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远介的崛起，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像一条凶猛的鲶鱼，搅动了死水，带来了残酷竞争，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活力与机遇。
“我不是什么好人，”远介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安室透的心上：“但深海矿床的收益，如果按照原来的剧本，在铃木、在美国那些资本大鳄和政客手里，它会变成什么？“
”变成铃木家族收藏里的宝石、变成瑞士银行里冷冰冰的数字，变成华尔街股市上波动的曲线，变成政客们竞选资金里的一串零，变成他们游艇上的一瓶香槟，或者情妇脖子上的一颗钻石。”
他微微前倾，阴影中目光如炬：“但在我手里，至少有一部分，会变成未来视界扩张的资本，变成新项目启动的燃料，变成发给员工和合作方的奖金，变成流入关联企业、养活更多家庭的活水。“
”它没有汇集到少数人的金库，而是——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实实在在流向了更广阔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室透惨白的脸，那双曾燃烧着理想主义火焰、此刻却只剩下灰烬和迷茫的眼睛。
“那么，问题来了。”
远介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近乎残酷的理性，以及深藏其中、令人战栗的杀意。
“我对你的……‘恋人’，”他再次用了那个词，却不再带有讽刺，而是某种更可怕的、衡量价值般的平静。
“做了这些——提高效率、创造财富、带来改变。或许手段不光彩，或许过程沾满血腥，但结果，至少有一部分，是‘好’的，是对这个国家肌体有益的‘营养’，而不是纯粹的‘毒素’。”
他微微歪头，如同一个真正的困惑者。
“而fbi、cia、组织、那些古老家族、还有这个国家内部那些真正的蠹虫……财阀、官员
他们带给你的‘恋人’的，是什么？是主权沦丧的耻辱，是经济被收割的痛苦，是社会被毒品和暴力侵蚀的伤口，是未来被扼杀的绝望。”
“那么，为何……”
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如同死神的耳语，却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轰然撞入安室透的灵魂深处：“你安室透，不把枪口对准那些真正的强盗、强奸犯、寄生虫……“
”却偏偏要耗尽心力，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来杀我这个——至少还给你病入膏肓的‘恋人’，喂过几口续命汤药的人？”
“就因为……”
远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安室透，替他给出了那个荒谬绝伦、却又真实无比的答案：“就因为，我看起来，是这几方势力里……最弱的那一个？”
“就因为，干掉我，看起来……最容易？”
安室透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望向阴影中远介模糊的轮廓，望向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出那些关于秩序、关于稳定、关于避免更大动荡的大道理。
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介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烫得蜷缩、焦黑。
他所有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