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视界大厦,56层。
高桥远介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威的办公桌后。他瘫在靠窗的一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里,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包裹中。
他闭着眼,眉心微蹙,一只手抬起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自己的后腰。
那动作并不激烈,甚至有些缓慢,但指节按压的力道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显露出肌肉深处真实的酸胀与匮乏。
连续多日极限运转的大脑,与各方势力的高压周旋,昨夜与妃英理的疯狂,消耗了额外的“精力”……
此刻都在这个细微的、近乎人性化弱点流露的动作里,得到了无声的印证。
浅川真司——宫野明美,跪坐在沙发后的地毯上。
她换下了平时干练的西装套裙,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她的手指正落在远介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按压、画着圈,然后顺着他的颈侧肌肉缓缓下移,来到紧绷的肩膀。
她的动作娴熟而温柔,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薄茧,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找到那些积蓄着压力的结节。
她的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玻璃,给她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温顺的、全心全意侍奉主人的传统日式女子。
而这一幕,尽数落入了不远处,倚靠在另一张小茶几旁的灰原哀眼中。
茶发的小女孩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色连帽衫,而是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带着白色蕾丝边的连衣裙,罕见地显露出几分属于她实际年龄的、被压抑的精致感。
但她脸上那副“标志性的死鱼眼”,却将这份刻意营造的柔软击得粉碎。
那双眼眸,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属于孩童的天真或好奇,只有一片沉寂的、近乎解剖般冷静的观察,以及那之下,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复杂暗流。
她的目光,像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眼前这幅“主仆图”。
首先锁定的是远介揉腰的动作——那微微用力的指节,那下意识蹙起的眉,还有身体深处透出的、一种近乎能量耗竭后的怠惰感。
然后,她的视线飘向落地窗外,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下方某个她无法踏足的楼层。
未来视界大厦55层以上的监控记录,在56楼的侦探事务所办公区,是公开的。
她昨晚,在姐姐被安排去楼下那间新开业的酒吧打下手,远介在楼上忙碌的时候,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混合了安全焦虑与隐秘关注的心理,调取了56层入口及电梯间的录像。
然后她看到了。
在接近午夜的时刻,电梯门无声滑开,一个她绝没有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身影,走了出来。
妃英理。
那位“法律界的不败女王”,毛利兰的母亲,严谨、高傲、一丝不苟到近乎刻板的成熟女性。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套装,但发髻不似白日法庭上那般纹丝不乱,几缕发丝垂落,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神色。
她没有去57层的私人生活区,58楼的茶室~而是径直走向了59层深处,那间她知道是远介偶尔用来处理“私人事务”的隔音会客室。
孤男寡女。
身份悬殊。
彻夜未归。
而今天一早,远介罕见地没有准时出现在早餐桌上。直到午后,才带着这副揉着腰子、明显“消耗过度”的模样,出现在这里。
小哀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回远介身上,又扫过他身后姐姐温柔侍奉的侧影。
一种冰冷的、带着尖锐刺痛的荒谬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恶心,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家伙……可真是畜生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咒骂。有了天使般的毛利兰还不够,有了姐姐这样全心全意的依附者还不够,甚至可能还有那个性别成谜的“诚实医生”……
现在,连那位高傲的、理论上应该是“长辈”的妃英理律师,也……
一种混杂着鄙夷、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灼热刺痛的东西,在她胃里翻搅。
但是……
紧接着,另一种更陌生、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冲淡了那份恶心。
她对自己,对他,对这份扭曲的相处模式,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情愫源于什么?
是源于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青山制药厂外吗?
那时她刚刚从组织那座地狱里逃出生天,浑身冰冷,心如死灰,以为姐姐早已化为白骨。
然后,他就像个偷孩子的猥琐罪犯那样,把自己抱走了
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救世主的光辉,而是一种近乎黑洞般的、掌控一切的静谧与强大。
神秘,未知,危险,却带来了她绝望世界中唯一想听到的消息。
那份最初的好奇与恐惧的混合体,是不是最早的心动雏形?
还是源于得知姐姐真的没死,被他从琴酒的枪口下奇迹般救回,并妥善安置的那一刻?
感激吗?当然是有的。但那感激很快就被他后续冷酷的“价值论”谈判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救姐姐,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浅川真司”有作为秘书、工具人”的价值,有作为牵制她宫野志保筹码的价值。
好感?或许有过萌芽,却被他亲手掐灭在现实的冻土里。
是他那次与她们姐妹俩开诚布公的“谈判”吗?
就在这栋大厦里,三楼的事务所,他赤裸裸地摊开算计,讲明立场。
他需要她的头脑、她的科研能力,需要她们的忠诚、姐姐的绝对服从,而她们需要他的庇护,需要在他制定的规则下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