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在升高。
从常温,到温热,到烫手,只用了五秒。
“撤离!”他尖叫着跳起来,“vls区域!所有人撤离——”
太晚了。
普拉米亚的液态死神,已经顺着通风系统,渗透进了每一个发射井的基座环隙。
那些透明如水的物质,在接触到特定金属催化剂(发射井内壁的镀铬层)后,开始了最后的相变:从液态,到凝胶态,到固态——然后在分子层面重组,化为比tnt狂暴八倍的高能炸药。
起爆信号通过水下声呐阵列的特定频率触发。
第一声闷响来自128号发射井。
然后是连锁反应。
从舰艏到舰艉,发射井像被点燃的鞭炮串般依次爆炸。
不是导弹殉爆——那些弹药的安全锁还没有解除——而是发射井结构自身的崩解。每个井口喷出三米高的火柱,钢板被从内向外撕裂,如同盛开的地狱之花。
哈里斯被冲击波抛向舱壁,后脑撞在消防栓上,意识瞬间模糊。
在最后的视野中,他看见整艘驱逐舰的舰体中央向上隆起,甲板像脆弱的锡纸般撕裂,断裂的电缆喷射出蓝色的电火花,燃油管道破裂,橙红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三秒后,主弹药库殉爆。
三百吨弹药的集体释放,将“查菲”号炸成两截。前半截舰体向上翘起三十度,然后重重砸回海面,溅起二十米高的水墙。后半截在火焰中迅速下沉,旋涡吞噬了落水的水兵。
从第一声闷响到舰体断裂,全程二十三秒。
三等兵罗杰斯被困在3号弹药库旁的走廊里。
警报声、爆炸声、金属扭曲的尖啸、人类的惨叫——所有这些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噩梦。红色的应急灯闪烁不定,将摇晃的舱壁染成血色。
他只有十九岁。来自堪萨斯的一个小麦农场,入伍是为了大学学费,被分配到航母是因为征兵官说“海军比陆军安全”。他信了。
现在,他背靠着正在发烫的舱壁。隔壁是航空燃油中转库,温度计已经爆表,灰色的防火涂层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妈妈……”罗杰斯滑坐下来,步枪从颤抖的手中脱落,“妈妈我不想死……我不想……”
他想起入伍前夜,母亲在厨房里一边哭一边为他烤苹果派。
她说:“罗杰斯,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说:“我答应你,妈妈。我保证。”
泪水模糊了视线。
舱壁的温度已经升高到可以煎熟鸡蛋。
罗杰斯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气味。他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开始背诵小时候母亲教他的祷告词。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隔壁的燃油库爆炸了。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将舱壁向内挤压。
罗杰斯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在意识存在的最后一毫秒,他看见整个世界被纯粹的白色光芒吞没。
然后,黑暗。
威尔逊站在倾斜的指挥台前。
舰桥向左倾斜了二十五度,所有没有固定的物品都滑向右侧,堆成一堆扭曲的金属和塑料。
三分之二的显示屏已经熄灭,剩下的那些闪烁着错误的代码和血红色的警报。
窗外,整艘航母正在解体。
飞行甲板的裂缝已经扩张到十五米宽,火焰从裂缝中喷涌出三十米高,将夜空染成暗红色。甲板上的战机像玩具般滑入裂隙,一架e-2c预警机卡在裂缝边缘,尾翼高高翘起,然后被内部二次爆炸炸成碎片。
更可怕的是舰体姿态——舰艏和舰艉开始向上翘起,中央部分向下凹陷。这是龙骨彻底断裂的典型特征。九万吨的钢铁巨兽,正在大海的怀抱中缓缓折腰。
“损害报告……”威尔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报告了,长官。”副舰长瘫在椅子上,脸上沾着血和油污,“通讯全断。损害管制中心……五分钟前就失联了。”
威尔逊点点头。他出奇地平静。
他服役三十八年,指挥过三艘不同航母,参加过四次实战部署。
他见过战友被导弹炸成碎片,见过战机在着舰时冲入大海,见过年轻的士兵在病床上死于败血症。他以为自己见过战争的一切面貌。
但现在他知道了:战争还有另一种面貌——绝对的、彻底的、不容任何反抗或尊严的毁灭。
他走到那台红色保密电话前。奇迹般地,它还有电。
这是直连五角大楼国家军事指挥中心的热线,通过独立电源和卫星链路维持。
威尔逊拿起听筒。
线路接通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值班军官的声音:“这里是n,请验证身份。”
短暂的静默,然后对方的声音陡然紧张:“威尔逊将军!您那里——”
“记录。”威尔逊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训练:“横须贺基地时间23点48分,泊位7号,尼米兹级航母‘企业’号遭到内部爆炸袭击。舰体龙骨断裂,正在沉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一艘护航的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也在燃烧,它的舰体侧倾四十度,水线以下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
“同时遇袭的包括:‘查菲’号导弹驱逐舰,确认沉没;‘考彭斯’号导弹巡洋舰,确认沉没;港区陆上指挥设施,确认损毁。”
他深吸一口气。
海面上,燃烧的航空燃油形成了直径数百米的火海。
落水的水兵在火焰中挣扎、尖叫、沉没。救援艇试图靠近,但被爆炸和高温逼退。
“估计伤亡……”威尔逊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一千五百人。可能更多。”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袭击者身份未知。”威尔逊继续说:“攻击方式:内部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