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又命令搜罗起那些逃散的同罗、突厥马匹。
此前他们遗落的战马如今已被尽数收缴。
原本就要超过一人二马,此时更多。
正好可以让麾下将士轮换乘骑,使人马都能得到休整。
李倓当机立断,晓以全军。
叛军虽然行军队列严整,但长安近在咫尺,又为了追截他李倓,将麾下胡骑尽数派出充当先锋。
如此一来,叛军主力必然人人争先,急着攻入长安劫掠,行军队伍定然混乱不堪,将士也早已疲惫。
徜若此刻,李倓率领这支唐军与胡骑混杂的骑兵,裹挟着败兵突然杀出,未必没有将叛军主力一举击破的可能!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按说他已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完全可以见好就收,不必再冒此奇险。
念及此处,李倓一笑。
他是太宗皇帝的子孙,单凭这一点,便是足矣。
想当初,他分兵而出时,连同那些不擅骑战的乘马步兵在内,麾下不过四五百人。
不过数日光景,竟已膨胀至两千骑。
算上此前缴获的战马,总数更是多达五千匹,已然能做到全军一人双马以上。
李倓随即定下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分兵。
他将麾下兵马一分为二:自己亲率一千三百骑,从长安禁苑东门杀出,径直向东,正面逼近叛军主力;
又令侯莫陈、白二人,率领以胡骑为主的八百馀名归降骑兵,
北上从永泰门渡过中渭桥,绕到渭水北岸,与他隔着渭水齐头并进。
届时,只要寻得可乘之机,北岸的骑兵便渡东渭桥而来,与他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一举冲垮叛军的阵型。
为了确保这些胡骑的忠诚,李倓早已刻意下令,将阿史那从礼以及一众同罗、突厥部族头人带在自己身边。
与北岸的胡骑部队隔离开来。没有了主心骨,那些胡骑即便心存异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军稍作休整,饱餐马肉之后,便各自收拢队列,准备出发。
临行之前,李倓让人将此前收缴的兵器、战马,尽数发还给归降的同罗、突厥士兵。
看着那些同罗、突厥士兵脸上,还带着尚未适应角色转变的茫然无措。
而身旁那些跟随自己一路血战的唐军士兵,个个面露狂热之色。
仿佛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那个击败了封常清、高仙芝,又击溃了哥舒翰的虎狼叛军。
而是一堆任由他们摘取的功劳簿。
军心可用!
李倓不再尤豫,率领一千五百骑兵,浩荡杀出长安禁苑东门。
一行人追着那些一人一马、马力早已耗尽的叛军溃兵,一路向东。
李倓特意让汉人与突厥士兵各领数骑,在队伍前方用突厥语一遍遍喊话:
“朝廷大军已至,阿史那从礼已然归顺大唐!”
“现尔等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一概既往不咎!”
那些叛军本就没了主心骨,听闻此言,又回首见得阿史那从礼真的在唐军中。
当下便有不少人勒住战马,束手投降。
李倓连收缴他们随身携带的掳掠财货的时间都没有。
匆匆将这些降兵编入自己的骑兵队伍。
同时叮嘱数十名心腹亲兵,务必将阿史那从礼与这些新降之人隔离开来,谨防发生变故。
如此一路追击溃军,又行出数里,竟又收拢了两百馀名降兵。
李倓将这两百人尽数安排在右翼列阵,既扩充了兵力,又便于监视,避免生乱。
而他自己,则依旧一马当先,率领前锋部队疾驰向前。
不多时,越过一个山岗,亲自作为前锋的李倓便与一支骑兵探马撞了个正着。
李倓眼神一凛。
凡唐军行军,素来以右虞候马军最前,为警戒斥候,后虞候步军居后警备。
其后,依次是右军马军、步军、前军马军、步军、中军马军、步军、后军马军、步军、左军马军、步军。
最后以左虞候马军与左虞候步军殿后。
李倓对同为唐军出身的叛军底细了如指掌。
他知道,自己撞上的这支骑兵,必定是叛军的右虞候马军。
叛军主力,已近在眼前!
安禄山的乱军,十日前刚在灵宝大破哥舒翰率领的唐军,随即一举攻破潼关。
一扫此前挫败于张巡、河北义军等的颓势。
彼时,他们士气正骄横到了极点。
只觉得虽天下之大,却也再无敌手。
连李光弼、郭子仪之辈也不值一提。
可偏偏坐镇洛阳的圣人,安禄山,不知是出于何种盘算。
竟让这群磨牙吮血的虎狼之师在潼关驻留了数日。
这几日来,生生将他们锐不可当的锋芒消磨殆尽,反徒增出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
更让叛军上下心头火起的是,长安城里竟杀出个宗室亲王。
此人全然不似玄宗第六子荣王李琬那般窝囊。
李琬其人本要挂帅,却尚且未出征,便被他们这些精锐的凶名活活吓死。
沦为他们口中的笑柄。
而那位建宁王李倓,偏偏不知为何,生得一身过人好胆,竟敢领兵东来。
待捉住了他,倒要尝尝那胆是何味道。
为了斩杀建宁王,他们早早派出军中胡骑为先锋,抢先进发长安。
此刻想来,长安城内最肥美富庶的坊市,怕是早已被那些胡骑瓜分殆尽。
等他们这些打主力的赶到,只能去洗劫那些贫贱之地。
这口气如何能忍?
整个叛军上下都憋着一股邪火。
各级将领对待属下的态度愈发粗暴,而士兵们也不敢出言顶撞。
只是铆足了劲加快行军速度。
一心要把积压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