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醴泉县令、县丞、县尉等早已无影踪。
县城里的百姓也是人心惶惶,紧闭门户,不敢出门。
可当他们听说,是率领大军在渭桥大败叛军的建宁王来了。
又听闻他过长安而不入、保全百姓的事迹后,纷纷热泪盈眶。
主动打开家门,有人宰杀了家中仅存的耕牛,有人捧出珍藏的鸡豚,硬是要招待唐军将士。
面对满桌的美食,将士们个个喉头滚动,跃跃欲试。
李倓却依旧坚持老规矩,让文官、老弱先行飨食。
自己则带着骑士们,等所有人都动筷后,再行取用。
这一次,连之前抱怨过的年轻骑士,也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半句怨言。
毕竟,他们的肚子里,早已被之前的马肉羹填了个半饱。
而建宁王以身作则的举动,早已让军纪的种子,悄悄在他们心底扎了根。
李倓见状,心中颇感欣慰。
他比谁都清楚,军纪的重要性。
良好的军纪,从来不是为了得民心这么简单。
得民心,不过是军纪严明带来的锦上添花。
真正关键的,是失去军纪之后,这支队伍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会是一支烧杀抢掠的乱军,与叛军无异。
为了得民心而去整肃军纪,终究是本末倒置。
唯有让军纪成为刻在骨子里的准则,才能让这支队伍,真正成为匡扶社稷的王师。
次日一早,李倓率骑兵扈从在步军左右。
又命麾下骑士散开,以队为基本单元。
在方圆数里的范围内展开警戒,形成一道移动的骑兵幕。
沿途之上,不少从潼关溃败下来的河西、陇右老卒,见这支官军队伍严整、军纪严明,纷纷主动投效。
这些老兵皆是百战之馀,战力不俗,李倓来者不拒,尽数收编。
过午,行至奉天县。
队伍之中,有几位年事已高的文官,不堪路途颠簸,染上了疾病,面色蜡黄,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们拉着李倓的衣角,含泪祈求,说自己恐怕无法再跟随大军北上,只求能留在奉天城中。
若贼军来犯,他们便以死守节,以报答建宁王的相救之恩。
李倓俯下身,握住老者枯瘦的手,好言安抚道:
“诸位忠义之心,我已知晓。
“只是不必轻言生死,留在奉天,好生休养。”
“来日我再使人接应诸位。”
他一一应允了这些老者的请求,又命人留下些粮食和药材。
北上的队伍因此精简不少。
随后李倓这才率领队伍,继续向着西北方向行进。
不多时,队伍便走出京兆府辖境,进入新平郡。
新平郡也就是天宝元年玄宗改州为郡前的邠b(声‘滨’)州。
此地已属他李倓的关内节度大使所辖。
州制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时人对州、郡称呼混用。
队伍中一些上了年纪的,都说总算到邠州了。
抵达新平郡后,行军至永寿县。
夜幕下的永寿县中,李倓召集心腹议事。
他原本计划与李亨在平凉相会,可从新平郡(邠州)去平凉,需往西北绕一圈;
若经彭原郡(宁州)、安化郡(庆州)直上朔方灵武,路程则近上许多。
李倓更倾向于后者,一来距离更短。
二来直上的这条路位置靠东,便于他展开骑兵幕,收拢更多潼关败兵。
而平凉靠近陇右,那里设有朝廷监牧,史上肃宗在平凉曾收得陇右监牧数万匹战马,兵势大增。
这让他尤豫不决。
于是李倓屏退左右,召心腹上前入对。
众人各抒己见,侯莫陈祯、王义烈、白守敬等人都觉得该北上直去灵武,毕竟路程更近,能更快休整。
刚刚被建宁王征辟为节度判官的奉先令崔器也出言支持北上。
直到高适、李勉对视一眼,最终由高适上前一步,躬身劝谏:
“大王为人子,岂有父亲遇难而不前往支持之理?”
李勉同样附和。
这话惊醒李倓。
自己之前看似纠结的哪里是路线远近。
内心之中,实际上是在权衡。
是走近路先太子一步去灵武抢占兵权,就算得不到效忠,也可提前做下些许布置。
还走远路追随太子、避免中央分裂。
更深一层,是在试探自己此时的威望。
能否取代那个被李隆基囚在十王宅中的东宫。
高适、李勉看破了这一点,没有说破,但给出的答案很明确:时机未到。
他的威望虽因几场胜仗大涨,却还不足以支撑另立门户。
若贸然前往灵武,不仅有违孝道,更可能让大唐中央再次分裂。
李倓深知此事急不得,便不再把话说破。
侯莫陈、白、王等人没看出来,崔器看出来了,却还是支持自己。
唯独高适、李勉劝谏。
李倓记在心中,对直言进谏的此二人愈发倚重。
计议已定,他而后召集众人商议。
分出四百骑兵扈从步军,自己则率领千馀骑兵,一人双马,先行赶赴平凉,会见太子。
到了郡治新平城,见城大门洞开,才得知新平郡太守薛羽弃郡而逃。
于是李倓以侯莫陈祯为新平郡太守,留新附兵二百馀,又收拢方圆残兵,在城中招募壮士,作为对抗叛军的最前线。
随后,众人来到了安定郡(泾州)。
安定郡后来被肃宗下诏改为保定郡。
李亨对安禄山的厌恶由此可见一斑,看见安字就浑身难受。
当然,李倓知道那更多是作为太子时的积怨。
安定郡(泾州)太守徐?j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