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特人当中本就不乏能听懂汉话的人,此刻见一名身披明光铠的唐军将领策马冲来,正惊疑不定。
不想那人竟自曝身份,竟是这支唐军的主帅,连六胡州之人都有所耳闻的大唐名王李倓!
一时间,阵前的粟特骑兵尽皆愣住,有人犹自不敢相信。
而李倓策马斜冲而出,不仅将身后的护卫骑兵远远抛在身后,更堪堪将前方的粟特警戒骑兵纳入了自己的射击范围。
却见他左足一磕马腹,飞龙厩马如通人性一般,骤然右转。
竟能驮着全身披甲的李倓,在高速奔驰中划出一个极小的转弯半径,飞速逼近。
李倓随即在马背上张弓如满月,箭矢如连珠而出。
第一箭,正中一名披甲的粟特骑士面门,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翻身落马毙命。
第二箭,射中猝不及防的一人胸口。
那人并未披甲,只持着彭排、长矛,身上裹着牧民常穿的皮袍,被李倓一箭穿胸,当即坠马。
第三箭,正中一弯弓欲射的骑士胯下战马。
那马本就不是什么良驹,中箭后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掀翻在地。
此时,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铮铮弓弦声这才响彻战场。
而叛军远远望去,那年少的唐王连射三箭,箭箭皆中,倾刻间便叫他们损折了三名骑士。
这一幕看在眼中,无论是李倓身后的两百亲卫与各部头人,还是列阵以待的近两万粟特联军,都不由一阵喧哗。
当即就有粟特头人按捺不住,要率领本部骑兵前去追击。
却被粟特联军的首领康仆延强行喝止。
被拦下的头人怒声道;
“难道就这样看着那唐王小儿在我阵前耀武扬威?!”
“我军有两万之众,竟无一人敢上前应战吗?”
这番话也引得周围不少粟特骑士群情激愤。
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这些时日唐军对各部的追剿屠戮还历历在目,更何况那唐王竟敢自曝身份,只要能将他生擒,这场仗便胜得毫无悬念。
可康仆延却沉声道:
“我军在此列阵,两翼各占高地,本就有居高临下之势,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兵法有云,凡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敌先是在我军面前解鞍进食,又是主将亲自前来挑衅,不过是想诱使我军主动出击。”
“我军人马虽众,却常年受唐廷刺史监视,各部缺乏统合练兵的机会,彼此毫无配合可言。”
“若是贸然出击,前后不能相顾,定会被唐军各个击破!”
这番分析确实切中要害,不少头人表示信服。
可军情如火,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片刻之间,建宁王居然带着那百名亲卫,以及党项、铁勒各部头人的亲随,杀了个回马枪。
迎面撞上的三五十名粟特骑兵,被他们打得如同切瓜砍菜一般。
李倓身边的这些骑兵,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反观那些粟特骑兵,既无好马,也缺精良甲胄,不过片刻便被屠戮殆尽,连稍稍迟滞李倓等人脚步的本事都没有。
后续赶来追赶的粟特游骑,也只能远远放箭。
可那些软弱无力的骑弓箭矢,落在地上时,李倓早已率众策马远去。
这些粟特游骑本是遮护大阵的屏障,没有军中主将的命令,根本不敢擅自追击。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只率两百骑兵,便敢挑衅两万大军的唐王扬长而去。
虽则伤亡人数并不算多,可粟特联军的士气,却已因此大挫。
另一边,建宁王则沐浴在全军的欢呼声中回归本阵。
待他归来时,那些原本原地休整进食的唐军将士,无论蕃汉,都已用餐完毕,此时正在整队。
而欢呼声最先从身后,那百馀名跟随他闯阵而归的骑士口中爆发出来,人人朝天高举刀槊,兴奋不已。
紧接着,被添油加醋的建宁王阵前逞威的事迹,便如同荡漾涟波,向着整个大阵扩散开来。
欢呼声浪,次第在万馀唐军的阵中响起,直冲云宵。
身为一军主帅,亲赴敌阵侦察本就是极高风险的举动。
而象李倓这样,不仅侦察敌情,还能杀伤敌军警戒骑兵,最终率军全师而还的,无疑能极大地鼓舞全军士气。
遥想当年,太宗皇帝在虎牢关前与窦建德对峙,也曾这般亲率数骑营前挑衅。
随后大破敌军,有了一战擒两王的佳话。
彼时彼刻,那人也恰在他这个年纪。
而作为其人子孙,李倓已然收敛了许多,未曾那般张扬的只带几人,却也同样起到了振奋军心的效果。
饱餐完毕的军队随即纷纷上马,唐军各部依照编制列成阵型,紧随旌旗,在鼓角声中向前推进。
铁勒、党项各部族的骑兵,也在各自头人的带领下,分列于唐军两翼随行。
大军向北行进数里,便在主帅李倓的号令之下,缓缓从行军队形切换为接敌阵型。
右翼是夏州二十六羁縻州的党项、羌、吐谷浑各部骑兵,由党项最强盛的拓跋部首领拓跋守寂统领,总计近四千人,兵势颇为雄壮。
相较之下,唐军左翼就要显得单薄许多。
这支队伍由灵武郡大都督府直辖的数个铁勒羁縻州骑兵为主体,辅以李倓调拨的四百唐军精骑,再加之此前招降的粟特骑兵,总人数不过两千馀人。
李倓将左翼悉数交由天龙军左厢兵马使李抱玉指挥。
自己则亲率其馀的神威、天龙二军唐骑坐镇中军。
这也是全军最精锐、士马装备最精良、待遇最优渥的三千馀骑,天龙军右厢兵马使管崇嗣,神威军右厢兵马使李抱真等则随军辅佐。
此时日头正盛,之前高速行军消耗的马力,也在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