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开到了一个跨江的大桥上面去,然后脚底下感觉到的震动和声音,一下子就变了。
本来那种“哐当哐当”的声音,很有节奏,现在没了,变成了一种很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
这个声音,就是因为车轮子压在铁桥上才有的响声。
时间过得好慢。
餐车里有几个人,他们都被窗外的江景吸引了,嘴里一直在叫好。
只有张越,他什么都没看。
他就靠在窗户边坐著,像一个很累的游客,眼睛也半闭著,他桌子上的相机镜头盖都还盖著。
坐在他对面的小刘,他特別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眼睛就一直看著7號车厢那个关著的门,呼吸都很小心。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也过去了。
7號车厢的门还是没开。
列车都开到大桥中间了,江面在下面看起来好宽。
小刘都快没耐心了,他觉得是不是搞错了啊,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门终於动了。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然后,一个人从7號车厢里走了出来。
他不是乘务员,也不是別的咋咋呼呼的旅客。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穿著一个还不错的深灰色风衣,还戴著金丝眼镜,头髮也梳得很整齐。
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脸上还有点笑,但感觉很疏远,就像大学里的那种教授。
他就是张越之前在“採访”里说的,三个重点怀疑对象里的一个!
一走出来,眼睛就在餐车里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那个好像睡著了的“记者”张越,眼睛也没停,就看別的地方去了。
他没进餐车,直接就走到了6號和7號车厢中间的那个连接平台。
猎物,上鉤了!
张越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只是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动作很慢,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好像很隨便地,拿起了桌上的相机。
把镜头盖拿下来,慢慢地用衣服角擦了擦,那样子,就跟一个准备给大桥拍照留念的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连接平台上,风很大,呼呼地吹。
江上的冷风带著水汽,从栏杆缝里灌进来,把衣服都吹得响。
“医生”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的灯火,好像真的在看夜景。
他眼睛很快地看了一圈,確定只有他一个人,餐车里的人也都在看外面的风景。
没有人,在看他。
觉得时机到了,刚刚好。
火车正好开到大桥最中间,这里发信號最好。
他就把手伸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下一秒,他手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偷偷拿著一个像火柴盒那么大的黑东西。
他也没抬手,也没对著什么地方。
他就那么靠著栏杆看远方的样子,拿著那个黑东西的手就自然地放在身体旁边。
身体和风衣正好挡住了別人的视线。
他对著江对岸一个废弃仓库二楼的一个破窗户,大拇指在那个黑东西上快速地按了几下。
有三道很弱的红光闪了一下,马上就没了,像鬼影一样。
整个过程,从拿出东西到发信號,再到收回口袋,加起来不超过三秒钟呢!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点都不显眼。
在別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在风里看风景的、有点忧鬱的游客。
但是他不知道,他从7號车厢一出来,就有一个最厉害的猎人,已经把他给盯死了! 就在“医生”手放下去的那一瞬间!
就在第一道很弱的红光闪出来的那一秒!
张越的身体,就好像野兽一样,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猛地就把相机举了起来!
也没对焦,也没构图,甚至没看取景器!
他那个一直放在快门上的手指,就跟抽筋一样,疯狂地按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嚓!”
海鸥相机那个很特別的、很脆的快门声,这时候就好像打仗吹號角一样,又快又急!
他没开闪光灯,而是把快门速度调到了最快!
一张,两张,五张!
就两秒钟的时间,他就跟不要钱一样,把目標的一举一动,全都拍到了胶捲上!
那个很脆的快门声,马上就被火车过桥缝时发出的巨大轰隆声给盖住了,所以没人注意到!
而且就在他按快门的时候!
就在他的手指感觉到快门震动的那一下!
他另一只手上戴的那个一直没反应的“衔尾蛇”金属片,突然震动得特別厉害!
这不再是以前那种像蚊子叮一样的轻轻提醒了!
而是一种好像要把他骨头都震碎的剧烈震动!
紧接著,一股像被火烧了一样的剧痛,从金属片和皮肤接触的地方,一下子就爆开了!
这不是警告了!
这是最高级的,代表有致命危险的最终警报!
就好像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拼命地尖叫,告诉他——
眼前这个男的,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最危险、最要命的敌人!
就是他!
相机,拍到了敌人行动的证据。
在同一时间,確定了敌人就是那个要命的傢伙。
物理和玄学,就在这个时候,在这个飞驰的火车上,完美地统一了,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医生”发完了他觉得没人能发现的信號。
他把那个黑色的东西悄悄地放迴风衣里面的口袋,脸上还是那副有文化的样子,好像刚刚只是在风里发了会儿呆。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转身,准备回7號车厢。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