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窘迫。她抿了抿唇,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才小声说:“我……我有些怕爆竹声。”这声音细若蚊纳,与她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判若两人。展钦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笑意。他侧过头,看着容鲤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殿下这是…小年兽吗?怎么还怕爆竹?”“你才是年兽呢!"容鲤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狸奴,“我要是年兽,第一个就一一"她顿了顿,上下打量展钦一番,忽然狡黠一笑,“第一个就把你这个大美人儿一口吃了!”
她说这话时,故意眦了纰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配上那张瓷白娇嫩的小脸,不但没有半点凶狠,反而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展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逗弄的心思便全然化作了一片柔软。他轻笑一声,声音在喧闹的锣鼓声中显得格外温和:“那展某可要小心了,莫要被殿下叼了去。”
容鲤被他笑得耳根更热,别开视线,小声嘀咕:“谁要叼你…正说着,游神队伍越来越近,锣鼓声震耳欲聋。队伍前方已有孩童开始点燃爆竹,噼里啪啦的炸响在巷道中回荡,火光四溅,硝烟弥漫。
容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展钦的衣袖。展钦垂眼,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知晓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容鲤护在身后侧,温声道:“殿下若是想看,便看看再走。若怕爆竹声,站展某身后些。”容鲤怔怔地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月白色的常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鸦青色的斗篷被夜风轻轻拂动。他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单薄,可此刻站在她身前,却像一堵墙,将那些喧闹和火隔绝在外。
心中某个地方,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游神队伍已行至巷道中央。神像轿辇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前行,轿夫们喊着号子,步伐整齐有力。两侧的舞龙舞狮更是卖力,龙身蜿蜒,狮头高昂,引来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爆竹声越来越密集,仿佛已然到了面前了。展钦忽然转过身,面对容鲤。
容鲤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微凉的手已轻轻覆上了她的耳朵。那双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带着冬夜的寒意,触感却异常轻柔。掌心贴着她的耳廓,将外界震天的锣鼓和爆竹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而遥远的回响容鲤睁大了眼睛。
在这样沉闷而模糊的回响里,她仰头看着展钦。展钦亦正好垂眸看她,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巷道两侧的灯火,也映着她怔忡的小脸。那双总是带着病气疏淡的眼睛,此刻在光影明灭间,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温柔。
街巷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于是容鲤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响。耳朵被他掌心覆住的地方,明明触感微凉,却渐渐烧灼起来,连带着脸颊、脖颈,都开始发烫。
她有些愣了神。
展钦也在看着她。
小姑娘一双圆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惊讶和羞赧,睫毛颤颤,正似受惊的蝶翼。她的脸颊染上胭脂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一一他掌心正贴着的地方,热得烫人。
她就这样仰着脸看他,乖巧地任由他捂着耳朵,不躲不闪,眼神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有些念头,在此刻彻底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叫展钦都后知后觉地心v惊。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游神队伍,掌心却依旧轻柔地覆着她的耳朵。
容鲤也慌忙别开眼,假装专注地看游神,可心心跳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杂着夜风清冽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耳廓一点点渗进来;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仿佛要冲破胸腔。巷道的灯火明明灭灭,游神队伍载歌载舞,爆竹声此起彼伏。可这一切,包括她害怕的所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覆在耳上的手,和眼前这个人清俊温柔的侧脸。不多时,游神队伍已行至他们面前。
神像轿辇上的是一座慈眉善目的女神像,身着彩衣,头戴花冠,手中捧着一对用红绸扎成的绣球。轿辇经过时,那神像忽然微微倾斜。也不知是轿夫故意为之,还是巧合,女神像捧着的绣球竞就此滑落,朝着容鲤和展钦的方向飞来。
容鲤还怔怔地捂着耳朵,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直到绣球飞到眼前,她才下意识伸手一接,抓住了绣球的一端。而另一端,已被展钦稳稳握住。
那是一对用红绸扎成的同心绣球,中间连着长长的红色流苏。容鲤握着一只绣球,展钦握着另一只,红色的绸缎在两人之间绷直,在灯火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游神队伍中,一个扮作神官的老者见状,哈哈大笑,高声唱道:“绣球连理红线牵,神仙赐福姻缘联一一”“永结同心百年好,佳偶天成福绵绵一一”唱罢,队伍中啥霎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欢呼。轿夫们故意放慢脚步,将那神像微微侧得身来,脚下三四下点地,叫那慈眉善目的女神仿佛也在朝着他们点头;跟着游神队伍的孩童们拍着手,叽叽喳喳地喊着“永结同心";就连那些舞龙舞狮的汉子,也都笑呵呵地朝这边张望。容鲤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绣球,又抬头看看展钦手中的另一个,再看向周围全是满脸温柔笑意的百姓,只觉得那些不敢想不敢看的心心思,在这一刻昭然若揭,即将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