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展钦感受到她的动作,眼神柔和了几分。
“没关系,小姐。"他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容鲤知道,有些伤永远不会真正愈合。
车子驶入云顶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展钦先下车,绕到容鲤这边为她开门。容鲤扶着车门下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展钦。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金丝眼镜泛着冷冽的光泽。可他的眼神是柔和的,温暖的,像夜色里静静燃烧的灯火。“展钦,"容鲤缓缓开口,“你恨他吗?”展钦沉默了。
他如沉默的山脊,但容鲤看见了他崩紧的侧脸。她微凉的指尖搭上去,一触即分,留下一点点淡淡的甜香。“我知道答案。"她说,“我会帮你。”
展钦倏忽抬头看她,看她眼底撞入一片坚定的温柔。大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倒映出两人沉默的身影。容鲤的手还握着展钦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像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握着他,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能传递某种无声的支持。
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
展钦先一步走出去,但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公寓的门自动开启,感应灯亮起,温暖的光线洒满客厅。
“小姐,"展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去给您倒杯水。”“不用。“容鲤拉住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今晚……要不要聊聊?”展钦怔了怔。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期待。“聊什么?"他问。
“什么都行。"容鲤拉着他走向沙发,“或者什么都不聊,就坐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容鲤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用双手轻轻包裹着。这个动作很亲密,亲密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但她不想放手。
展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复杂。
“小姐,"他低声说,“您不必这样。”
“我想这样。"容鲤说得很干脆,“而且,是你先握住我的手的。”展钦沉默了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所以现在,"容鲤看着他,“你打算告诉我,那通电话到底说了什么吗?”展钦的目光暗了暗。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容鲤的手指纤细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此刻正轻轻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这个画面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让他几乎要说出一切。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行。”他说,“但请相信我,时机到了,我会告诉您的。”容鲤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知道展钦的性格一一如果他不想说,问再多也没用。但她也知道,今天的他已经向她敞开了心扉的一角,让她看到了那些尘封的往事,那些深藏的伤痕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好。"容鲤最终说,“那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
“以后如果你有心事,"容鲤看着他,目光认真,“不要一个人扛着。你可以告诉我,哪怕我不能帮你解决,至少可以听你说。”展钦怔住了。
他看着容鲤,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真诚和关切,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真的开始融化了。“好。"他轻声说,“我答应您。”
容鲤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那现在,"她说,“你可以去休息了。今天你也累了。”展钦站起身,微微躬身:“小姐也早点休息。”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小姐,"他说,“谢谢您。”
容鲤歪了歪头:“谢我什么?”
“谢谢您“展钦顿了顿,“没有追问,也没有评判。”他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
容鲤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辉煌,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烁。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夜景。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伤痛。
而展钦的故事,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容鲤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洗漱完毕后,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一陈伯的小院,那杯叫做“岁月静好”的茶,展钦说的那些往事,还有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梦境悄然而至。
大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尚且还只有几岁的容鲤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上系着浅蓝色的蝴蝶结。她站在容家老宅的花园里,小脸气鼓鼓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我不要学钢琴!"她冲着母亲容景大喊,“我讨厌钢琴!”容景站在她面前,穿着优雅的香槟色套装,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看着女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鲤鲤,这是你必须学的。”“为什么?"容鲤跺脚,“别的小朋友都不用学这么多!”“因为你是容家的孩子。"容景说,“因为你将来要承担的责任,比其他孩子多得多。”
这话七岁的容鲤听不懂。她只知道,别的小朋友周末可以去游乐园,可以去吃冰淇淋,可以抱着爸爸妈妈撒娇。而她,要学钢琴,学礼仪,学法语,学一大堆她根本不喜欢的东西。
“我不要学!"她冲着母亲大喊,然后抹着眼泪转身就跑。“鲤鲤!"容景在身后叫她。
但容鲤没有回头。她跑出了花园,跑出了容家老宅的大门,跑进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