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已经终结。
若是这伙佣兵是罗马人,而且还是罗马贵族,那么他们还可以说未来可期,但是可惜啊,他们一个罗马人都不是。
这对米海尔精心营造的宣传神话来说,实在有碍观瞻,况且,这群人的自行其是,已是非常犯忌讳的——米海尔的控制欲向来强烈,只是隐藏得很好。
不过,米海尔该给的奖赏和待遇都会给,若是急匆匆就把收复君士坦丁堡的功臣赶走,那他的名声可就烂完了。
但是,这些人最多在君士坦丁堡当个富家翁,手下兵权得被剥离出去。牧首判定了他们的未来。
不过,倒是也挺符合簇拥在他们身边那群人,要么是坐吃祖荫的旧贵,要么是根基浅薄的新贵,眼光短浅实属正常。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佣兵也挺适合这群人所处的位置,足以让其家族的地位与财富再安稳或上升个一代人。
至于那几个佣兵头子……保加利亚人的傻笑与塞尔维亚人的茫然映入牧首的眼帘。
这两人层次太低,只配被驱使,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是运气好的佣兵,牧首给出了评价。
倒是那个突厥人有些意思,牧首看着此人在众多恭维中游刃有馀,显得经验老道,绝非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
阿森尼奥斯有些猜测,此人是否曾涉足某些隐秘的勾当?
最后的,就是那个罗斯人,那个来自北方的瓦西里。
此人给牧首的触动最深。注视着他,阿森尼奥斯仿佛看着年轻时的自己。
罗斯人的能力很强,虽然年纪尚轻、经验不足,但学习能力却很强,成长肉眼可见,而且还散发领袖气质,仿佛天生就应该统御他人。
这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他。
而这也是让牧首最伤心之处。
阿森尼奥斯成为牧首完全是狄奥多西二世的一纸敕令的结果,但能够在众多年轻人里脱颖而出,全凭其自身乃是那一代中最出类拔萃者。
少年时光浮现眼前,彼时他已是年轻教士们的领袖,众人将权力托付于他,由他为群体争取利益,冲锋在前。
随着阿森尼奥斯一次次攻克难关,人们对他越来越发拥护,老教士也对他赞许有加,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也听闻了他的名声,那些仅靠论资排辈上位的庸才,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他认为自己必然成为教会的大人物,甚至问鼎牧首之位。
他野心勃勃,对未来充满期望。
但未曾想,一切来得都那么快。
当皇帝指定他成为牧首时,阿森尼奥斯如遭雷击,他预计拼搏一生的位置,此刻正落在他的面前。
他需要做得,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
但是,阿森尼奥斯也瞬间察觉,权力宝座背后的巨大危机。
帝国的权力格局他心知肚明,深知皇帝不过是需要傀儡给改革背书,坐上这个位置固然一步登天,但也有着重重困难——即便是野心勃勃的他,也会害怕的困难。
阿森尼奥斯试图婉拒,但是皇帝根本不给他机会,年轻的教士数次求见,而得到的只有拒绝,以及威胁。
用他的家人威胁。
那时,阿森尼奥斯明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根本没得选。
就这样,正教会前途无量的青年俊才阿森尼奥斯,成了牧首阿森尼奥斯。
最初,阿森尼奥斯还有着幻想:有皇帝的支持,他或许能驯服正教会。
但是事实证明,一切都是错的。
老头子们对年轻牧首根本不屑一顾,中生代认为他是幸进的小人,曾经支持自己的年轻教士也疏离了曾经的领袖。
更致命的是,阿森尼奥斯痛苦地意识到:能力不足就是能力不足,身处普世牧首之位,面对来自整个正教世界的海量信息与棘手事件,他几乎崩溃。
他不得不依赖于教会的元老与顾问,但这群人回馈的只有拒绝和误导。
阿森尼奥斯只能摸索着前进,也试图实现自己的愿景,但结果却是一次次碰壁,一次次沦为笑柄。
在正教会内,牧首阿森尼奥斯俨然成了笑话,但是皇帝的目标却达成了,有年轻牧首以牧首名义背书,诸多事务得以顺利推进。
代价则是,阿森尼奥斯承受整个教会的围攻。
终于,曾经热血沸腾,充满朝气的年轻教士阿森尼奥斯,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牧首阿森尼奥斯——他还记得意识到这点时,心中浓浓的悲伤。
他当时明明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会这样……
好在,经历了那么多年摸爬滚打,他也弄清楚了游戏的规则,学会正确运用皇帝的支持与手中的权力,逐渐培育起自己的势力。
他在教会内已有了发言的资格,一些修道院也服从他的统治,也能做些事情,但也仅止于此。
但随着狄奥西多二世的死亡,一切又再次剧变。
多少次,阿森尼奥斯都在设想:徜若当年未被皇帝选中,他的命运将会如何?是否能够凭借功绩,沿着正道前行,最终成为一位实至名归的牧首?
对于这个问题,阿森尼奥斯曾经的答案是“不知道”——或者说,刻意回避。
而此刻,目睹瓦西里的未来,他不得不直面那个残酷的事实:即便做出惊天动地之事,命运依然被权力者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个意志便能决定一切。
他很看好那个瓦西里的未来,但只可惜,终究是镜花水月。
除非,他离开罗马帝国。
但是阿森尼奥斯并不认为,这样的年轻人能够放弃用刀剑搏来的地位,就象是当年的自己。
“人生啊……”
牧首看向太阳,看向这照耀大地的火球,发出了几乎哀嚎的呓语。
“牧首大人,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突然,一个年轻教士走到了牧首身边,几名亲信则默契的挡住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