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绑着护甲的手臂猛搭在护墙上,手臂的主人想要用力翻过去,但紧接着,护臂连同手臂,整个都被人狠狠斫断。
凄惨不似人声的惨叫伴随鲜血一同喷涌而出,手臂的主人重重倒在地上。
但惨叫也突然戛然而止,倒地鞑靼人的同伴轻车熟路给了他痛快。
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遭遇如此严重的伤势,即便把其带回营地,也不过是延续痛苦。
倒不如给个痛快,如此对所有人都是好事,也免得惨叫影响人心,降低士气。
而这对车阵中的众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芬利在又剁下一支手臂后退至后方,在此前一直休息的石头上再次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在其曾站立砍手之地,地上除了新鲜与干涸的鲜血,最多的便是各种被剁下来的手臂与手掌。
此刻,士兵们正站在护墙与马车后,将一切想要翻越攀爬的鞑靼人杀死。同时,弓弩手们还用护墙上的射口,向一切护墙外的移动物射击。
战士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这些日子来,战斗一场接着一场,简直没完没了o
而芬利,他都记不清,已经砍掉了多少手臂。
芬利从侍从手中接过水囊,毫不尤豫往口中猛灌,只觉得液体滋润身体,让全身上下变得更加有力,就连不断苦战导致的精神疲乏,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
“来,根纳季,蒙古人的黑马奶酒,这可是好东西,你喝一口吧。”
这时,正好根纳季满身鲜血的走来,芬利把水囊递了过去。
根纳季也不矫情,水囊拿在手中便开始痛饮,“芬利大人,我想到咱们还在南方时了。那些时日里,我们喝的水囊里总是一股动物膻味,这次,什么味道都没有,时日不同了啊。”
根纳季在芬利面前坐下,罗斯统治阶级中位置最高的那一批人,就这样相坐互视,还满身鲜血、蓬头垢面,宛如两个乡野村夫。
“你心里还是有些摸不着底,是吧。”芬利看着他的模样,便知晓根纳季的想法,“这次,还是瓦西里陛下第一次彻底以自己的力量面对敌人,没有盟友,没有援军,战争到底会走向何方,你没有底,对吧。
“是。”根纳季说出这个词时,散发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是没有底。”
他总算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
芬利与根纳季所在的,是一个容纳了五千人的超大型车阵,乃是南路防御的内核,因而不断遭遇鞑靼人攻打。
抵御了那么多猛烈攻势后,根纳季对现状是越发不安。
无论给鞑靼人制造多么惨烈的伤亡,他们却象是在礁石上打得粉碎的海浪,失败多少次,都会一次次卷土重来。
好几个小型车阵都被毡帐之民的攻势所淹没,鞑靼人攻破后,杀死了车阵里每个人,还为了恐吓他们,在阵前虐杀了战友。
根纳季虽然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可在这种经历下,还是不免心里打鼓,徨恐不安。
尤其是,这次他还根本不知道瓦西里的战略安排。
“你不用担心,虽然在南方,咱们总是可以得到盟友的帮助,但真正的困难,从来都是靠咱们拼出来的,不是吗?你想想往日,比这更是要惨烈的战斗,又不是没经历过,但瓦西里不都是带领我们赢得胜利吗?”
“芬利大人,我是真羡慕您,仿佛您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对瓦西里陛下抱有完全的信心。唉,我如今位置是越坐越大,却没法像年轻时投奔瓦西里陛下后那样,把一切都信任地托付给他。”
根纳季满面惆怅,自从成为一方领袖,比往日要繁忙太多,也累得太多。
还随着位置增高,所见的事物增多,越发无法象是往日,全然信任瓦西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托付给他。
“因为我不愿意多想嘛。”芬利笑着说道,“我信任瓦西里,从未有任何改变。”
“真是令人羡慕————”
根纳季感叹道,他回望过去的自己,只觉得简直是傻子,而如今却那么想做回那个傻子。
“呜呜呜”
根纳季的思绪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急促的号角声打断,两人都下意识抄起武器。
号角的意味两人都清楚,这代表鞑靼人又发动一轮大规模攻势。
整个车阵都躁动不断,芬利与根纳季则连忙爬到车阵里的望塔,果然看到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在涌来,箭矢也不断落在挡板与马车上。
“我去西南角那个缺口,那里应该还没有修整好,还有此前几波攻势打下的基础,鞑靼人肯定会把这里作为攻击重点。”面对这种态势,芬利冷静下令,“你就坐镇此地,视情况调动兵力。”
按理来说,芬利才是车阵的指挥官。
但奈何比起指挥,芬利更愿意在前线厮杀,所以就把任务丢给根纳季。
根纳季起初颇为抗拒,但面对事实,也只能肩负起指挥责任。
“唉,那您注意安全吧。”
最后,根纳季只能对芬利的背影说上这句话,芬利的卫队这时也跟上,他们在整个车阵中防护最重,光是行走于此,就象是一群铁猛兽。
箭矢从射孔中飞驰而出,射穿鞑靼人的头颅,手持弯刀狂呼酣战的身影纵然倒下,可另一个手持长矛的鞑靼人随即接过他的位置。
即便面对伤亡,也无法阻止鞋靼人将来到车阵面前,一部分人越过残破的护墙,以及修缮不到一半的工事,另一部分则用斧头尽可能破坏工事,拉开马车,以求让大军涌入其中。
但是,下一刻,一个头盔装饰羽饰的头颅就猛然飞出,落在一众茫然的鞑靼人面前。
旋即有人发出惊叫,这正是他们长官的脑袋。
而这惊叫也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脑袋也飞了出去。
一如既往,芬利以铁猛兽的姿态,冲杀进鞑靼人的阵线中。此处的鞑靼人甚少披戴铁甲,因而在芬利的横劈竖砍中,地上倾刻就遍布鲜血,以及残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