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绵延不绝的森林后,伏尔加河彻底摆脱上游的局促与中游的束缚,在广袤的东欧平原铺展开来,形成一幅不亚于第聂伯河的奇观。
只不过,碍于干燥的气候,沿途的泛滥平原不可避免出现大片泛着白色盐霜的不毛之地,与富饶的芦苇荡互相交错。
此刻,在盐硷地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沿河南下,这支队伍遍布男女老少,众人神色匆匆,驱赶着数量众多的牲畜,不少牲畜上堆满了行李,而脸上带有劫后馀生的庆幸。
在敌人的大军到来前,他们可算逃离了这座城市。
在瓦西里与阔阔真的大军抵达时,忙哥帖木儿是猝不及防的,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敌军速度还是超乎预期。
接着,他判断了局势,虽然通过劫掠萨莱,部队恢复了一定组织,但是想要面对敌人的得胜之师,还是太难。
所以,他果断选择跑路。
在一座小丘上,术赤兀鲁斯的统治者忙哥帖木儿看着这一幕,感到无比心痛。
虽说按照计划,他们在敌军到来前,成功离开了萨莱,但想到离开那座对术赤兀鲁斯意义重大的城市,忙哥帖木儿就感到心痛。
部众,部众才是一切,只要部众在,兀鲁斯就在。
带着萨莱的部众离开,与散布伏尔加河其他局域的部众会合,再整顿好兵马,他就能够再次杀向萨莱,与入侵者决一死战。
毕竟,所谓兀鲁斯,不正是部众组成的吗?只要部众在,他就能重组军队,因而无论放弃什么,都是值得的。
忙哥帖木儿告诉自己,但是即便如此,强烈的惆怅还是根本无法按下,依旧象是潮水般涌出。
毕竟,那可是撒因汗的城市,是拔都后裔一手创建的大城。
他却必须抛下它,离开它,远离这座城市,将它交于敌人,甚至还是拖雷系的一个女人!
忙哥帖木儿都无法想象,死后如何面对祖先。
长生天啊,请您收走我吧,这样,我就不用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与悲哀,我就能够在祖先身边与他们一同骑马弛骋。
“父汗。”突然,脱脱的声音打断了忙哥帖木儿暴走的思绪,“您的心情不好,还是因为离开萨莱吗?”
“是啊,那可是萨莱。”
下意识的,忙哥帖木儿回应道,但接着就想要收回刚才的话语一怎么能对孩子说这种话,作为长辈的尊严呢?
但是,对上脱脱的黑色眼眸,对上其中的平静,作为人父的自尊却悄然间消失于无形。
“您不是告诉我,萨莱只不过是我们存放属民与财富的地方吗?”
脱脱的声音稚嫩,但却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重要的是部族,我已经带上了我的朋友们,只要有他们在,等到哪天再次拥有了财富与属民,再重建一个萨莱不就行了。”
一时间,许多话涌上忙哥帖木儿的喉咙,但却都堵住说不出来。
最终,看着脱脱眼神中的平静,这些话语消散于无形,微笑也终于攀上大汗的嘴角。
忙哥帖木儿拥抱了儿子,只不过,由于用力过猛,结果便使得儿子稚嫩的脸庞在他的锁子甲上不断摩擦。
放开手后,脱脱则一脸不爽的看着父亲。
只不过,就在这温馨一刻,一声呼喊打破了美好。
“敌人!有敌人来了!他们从萨莱追过来了!”
斥候面带惊恐,带来了忙哥帖木儿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大汗看向队伍,发现消息果然已经扩散,已经不可避免出现混乱,人的惊呼与马的嘶叫已经混在一起。
毕竟,在此撤退的,可是兀鲁斯的各个宗王与部族,大家都会安排斥候侦查情况。
当他的人发现追兵,其他人多半也已经发现了追兵。
“大汗,我们应该怎么办?”
从骑急切问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指望大汗,期望大汗能够下达命令指导他们,把他们从未来肉眼可见的混乱中救出。
而忙哥帖木儿脸色阴沉,想到自己的计划,想到给儿子的保证,最终,他做出决定。
“派人告诉各位宗王与酋长,此刻我们已经没有选择,若不击溃敌人,接着将要迎接我们乃是族灭的下场!所有男人都会被处决,只有还没高过车轮的孩子会幸免!”
拿到大汗的命令,从骑忙不迭把信息传递出去。
“所有人,都和我来,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与财产,与他们拼了!”
忙哥帖木儿没打算等待其他人的回应,此时必须立即采取行动,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所作所为。
为此哪怕多耽搁一分钟,都是在放任局势往不可逆的方向发展。
通过对萨莱的劫掠,忙哥帖木儿还是收拢了不少人的心,看到大汗的旗帜通过,便下意识跟随上去。
于是,忙哥帖木儿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不觉间,就集结起来了众多骑兵,一眼望去粗略计算,也有着三千之数。
这很不容易,他可是仓促之间调动起的人马。
不知敌人的规模如何————
没有多久,忙哥帖木儿就看到了敌军扬起的满天烟尘。
接着,在敌人头上的旗帜中,他看到了几面十分熟悉的,也就还在一日前,旗帜下的部族都还在为大汗而战,现在却已投奔至对面。
忙哥帖木儿并不意外,相反,他反而兴奋起来。
既然阔阔真按照传统,驱赶投靠的部族前来追击,那他的胜算就高了。
如今,虽说忙哥帖木儿被逼得逃出萨莱,把撒因汗的城市拱手让人,但是他的兀鲁斯部族损失并不大,术赤后裔依旧在草原上存在不可动摇的权威。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投靠的部族,要么是小到无力抵抗与迁移,只能顺从,要么就是从驱口中转化而来,还无力离开,最后就是那些毫无忠诚的杂胡部落,比如本地最多的所谓波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