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伸也的病房安静了半个月。
每天有护士送饭,有医生查房,有安保坐在走廊刷手机。
他不说话,不看书,不看电视,只是躺着。
倭国领事馆的探视申请被拒绝了七次。
理由每次都不一样:病人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正在接受特殊治疔、主治医生不在、疫情防控、语言翻译没到位、病房消毒。
第七次拒绝之后,领事馆不再打电话了。
他们直接通过外交渠道,向中海市政府递交了一份正式照会。
方糖把照会复印件带回滨江一号。
陈汉生正在看哈里斯的幕僚长来访行程,接过照会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让他们探视。明天上午。”
方糖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高桥自己决定说什么。我不在场。”
第二天上午,倭国领事馆来了两个人。
总领事和副领事,没带翻译。
高桥伸也坐在床上,头发梳整齐了,换了一身干净病号服。
总领事进门后用日语说了一长串。
高桥听完,沉默了十几秒,然后用日语回答。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总领事的脸色变了。
他又说了一句话,象是在确认。高桥点了点头。
总领事站起来,没有握手,带着副领事走了。走廊里的安保看着两人进了电梯,门关上。
方糖从隔壁房间出来,走进病房。“他说什么了?”
高桥用英语回答,这是他第一次在方糖面前开口。“我说,我不回去。我申请在中海避难。”
方糖看着他。“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回去之后,我还会被关起来。换一个地方关。这里至少窗户大一些。”
方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传给了陈汉生。
滨江一号,陈汉生听完,没说什么。
高桥伸也的选择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这间病房里住了快一个月,每天盯着天花板,想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回倭国,他会被情报机构带走,关进另一个房间,换一批人看守,问三十年里每一个细节。
问完了也不会放他走。
他知道的太多了。
留在这里,陈汉生不会放他走,但至少不会问他。
窗户大一些,这就是他的全部要求。
陈汉生拿起电话打给文九。
“高桥伸也的避难申请,你找移民局的人办。”
电话挂断。方糖从门口进来,听到最后一句。“你打算把他留在中海?”
“他不想走,就留。一个被关了三十年的人,不想再被关第二次。我理解。”
方糖在他对面坐下。“倭国领事馆不会善罢甘休。”
“领事馆是领事馆,政府是政府。
倭国政府要的是他嘴里的情报,不是他这个人。他留在中海,倭国政府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向他问话。
他回去,反而问不出东西,他会被中情局的人先接走,倭国人不是傻子,这笔帐他们算得清。”
陈汉生把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
文九之前查过,第七局四十九个学员里倭国人有三个。
高桥伸也一个,另外两个没浮出来。
局长在倭国,很可能和这两个人在一起。
克劳斯临走前通过高桥带的话,局长在倭国不是随口说的。
“文九,那另外两个倭国学员工,查到了吗?”
“没查到,但高桥伸也的招募文档里有一个细节。
当年介绍他认识克劳斯的人,不是克劳斯自己,是一个中间人。
那个中间人的代号叫富士。
克劳斯叫他富士先生。
高桥说,富士先生是倭国人,东京口音,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他只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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