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京城,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尘土味。阳光毒辣地烤着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安。
贾家三口出院了。
在这个年代,轧钢厂职工的医疗是免费的,但家属只能报销一部分。这一个星期下来,傻柱垫付的五十块钱早就花光了,贾东旭自己又不得不从家里的老底里掏了几块钱才结清了帐。这让一向算计的贾东旭心疼不已,仿佛那几块钱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肉。
电石气爆炸的那一瞬间,冲击力是巨大的。大部分的伤害都被挡在前面的贾张氏和秦淮茹承受了。棒梗身上的伤口浅,只是些皮外伤,这几天下来已经结痂脱落,除了留了点疤,并无大碍。
贾张氏就厉害了,别看她平日里好吃懒做、尖酸刻薄,被亿万读者称为亡灵法师,但她的身板却是实打实的肉坦。那天爆炸,她身上虽然炸得皮开肉绽,但都是外伤,没伤筋动骨,恢复得极快。
最惨的,是秦淮茹。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飞溅的玻璃碎片,狠狠撞击在她的面部。虽然命保住了,但面部神经严重受损,导致左半边脸彻底瘫痪,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僵尸一般僵硬。配合着脸上那几道狰狞交错的伤疤,以及那只视力受损、瞳孔有些散大的右眼,她现在的尊容,大白天走出去,能把院子里的熊孩子直接吓哭,晚上足以止小儿夜啼。
回院的时候,秦淮茹用一块深色的头巾把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只完好的左眼。即便如此,那只眼睛里流露出的惊恐、自卑和绝望,也让人不敢直视。
快中午的时候办的出院手续,回到四合院时,正好是饭点。
大门口,阎埠贵正背着手守着,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的小当。杨瑞华在家里做饭,烟囱里冒着烟。
小当还是很乖的。这几天父母不在,她被寄养在阎家。此刻,她自己坐在大门洞的阴凉处,用小石子小心翼翼地摞高塔。摞个三四块,“哗啦”一声塌了,她也不恼,不厌其烦地重新开始,小嘴嘟着,显得格外孤单。
贾东旭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药瓶。他身后跟着贾张氏和秦淮茹,棒梗跟在最后面。
四人还没走到门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阎埠贵就看见了。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失落—,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这几天照顾小当,一天两毛,这可是好赚不累的活儿。只要吃饭的时候给小当盛碗饭,这小丫头饭量小,也不挑食,简直就是纯利润。
阎埠贵深知贾张氏的德行,钱是提前收到手的,只有多退绝不会有少补,能多收绝不少收。
对近期的榜一大哥,阎埠贵的姿态绝对到位。他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远远地就招呼道:“哟!东旭回来了?老嫂子精神挺好啊,身子这就大好了?”
贾东旭闷闷地“恩”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天看到秦淮茹换药后露出的脸,他的精神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以前,自己媳妇可是这四合院公认的第一美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厂子里不少工友都知道自己娶了个漂亮媳妇。俗话说,女人就是男人的面子,有个漂亮媳妇,贾东旭在外面走路都带风,腰杆子挺得笔直。
以前在家里,不说一天一日,周末加班再加个班,那也是十之八九的频率。不然凭什么不到十年,家里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虽然人常说关了灯都一样,可那是没看着的时候。秦淮茹毁容后那可怕的面容,就象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一闭眼,全是媳妇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狰狞凶相。那种生理上的恶心和恐惧,让他对夫妻之事产生了极大的抗拒。
小当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头,看到爸爸、妈妈、哥哥和奶奶都回来了。
“哇!”小丫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坏了,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裤子上的土,跌跌撞撞地就往外面跑。
这些天在阎家,阎埠贵两口子虽然收钱办事,态度也算客气,但毕竟不是亲人。没人陪她玩,没人抱她哄她。想妈妈想的,天天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哭,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阎埠贵看着跑开的小当,嘴角抽了抽,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飞走了。
小当绕过了一脸阴沉的贾东旭,也没理会笑呵呵的奶奶,直接扑到了秦淮茹的脚下,伸出小手紧紧抱住秦淮茹的大腿,仰着小脸,兴奋地叫着:“妈妈!妈妈!小当好想你!妈妈你回来了!”
秦淮茹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在听到女儿这声呼唤的瞬间,彻底决堤。
她蹲下身,不顾脸上的剧痛和僵硬,紧紧地抱着小当,仿佛要把这几天失去的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的,所有的委屈、恐惧、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哭得泣不成声。
然而,因为面部神经受损,她的哭泣看起来格外诡异。只有左半边脸在流泪抽搐,右半边脸却僵硬不动,这种扭曲的表情,让抱着她的小当都感到了一丝害怕。
小当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她的小骼膊很短,够不到妈妈的后背,只能轻轻拍着秦淮茹的肋下,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不哭……小当好乖的,小当在阎爷爷家很听话,不惹妈妈生气,妈妈别难过……”
孩子的懂事,象一把刀子,狠狠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贾东旭木然地站在一旁,双手插兜,没有任何去安慰这对母女的意思。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良久,秦淮茹才勉强收拾好心情。她不想吓到女儿,用头巾擦了擦眼泪,抱起小当,低着头,急匆匆地往家走。
家门是锁着的。
她站在门外,进不去。身后,贾张氏正拉着阎埠贵算帐,讨要剩馀的钱,嘴里还念叨着:“老阎,这几天辛苦你了,不过这钱可得算清楚,小当吃的用的,可不能亏了我们贾家……”
院里此刻不少老娘们,都在树荫下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