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姐姐的事存在别的可能,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成了背叛,成了辜负。
因为一个模棱两可的真相抛夫弃子,成了别人手里的刀砍向真正爱她的人,自己才是最可悲也是最可恨的那个。
小七微微俯身,捏着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庞,只盯着她那双泪眼,此刻如琉璃般的眼眸里满是绝望与哀求。
“你放心。”
这三个字,让那拉氏的心猛地一跳,心里那微弱的火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青烟袅袅——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了。
“你的孩子都养在福晋身边,日后自然就是福晋的孩子。弘曙也会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便是元禾,我也会认下这个女儿,等她长大会按宗室格格的例,嫁到漠南安抚蒙古。”
那拉氏迎他的目光,听他如此清晰安排自己子女的日后,心里寒凉一片。
“奴才多谢爷的厚待。”
她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点微澜也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片岑寂。
“也要杀要剐,奴才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小七将她的脸撇到一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我不会杀了你。”
然后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大步朝着院门而去。
“从今往后,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想去。也别想一索子吊死了事,你要是死了,我让你的儿女立刻下去见你。”
他的脚步极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袍角带风,拂动两旁残败花草微微轻颤,一眨眼的功夫身影已是消失在院门外。
见小七已走,福晋觉得索然无味,扶着乳母得手缓缓站起来,行至那拉氏跟前,轻笑一声。
“爷留你一命是看在你所生的五个儿女身上,毕竟杀了他们生母,日后会如何看待自己的阿玛?
岂不是隔着杀母之仇?你活着他们只会以为自己生母不得宠而已,该如何还是如何。”
她慢慢俯下,拈着帕子拂了拂她脸上沾染的尘土。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儿女们,日后他们也只会记得我这个嫡母,而你,仅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妹妹日后只管在院子里享清福吧。”
福晋淡淡扫她一眼,直起身仪态万方地朝外走去。
侍卫和婆子们也鱼贯而出,随着院门哐当一声上了锁,留给那拉氏的只有满院子的漆黑和地上纷杂的信件。
那拉氏在黑暗中呆坐了许久,直到冰冷的夜风穿透她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战栗,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屋内阑珊的灯火透出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院子轮廓,地上散落的信件在黯淡的夜色下白花花一片,恍若鹅毛飞雪落了一地。
她急忙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出颤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那些信纸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拢在怀里。
被留下的贴身侍女,此刻才敢小声啜泣着凑过来。
“侧福晋都这时候了,还要这些做什么呀?贝勒爷明显是不管我们死活了!先想想日后咱们在这院子里,该怎么活下去吧……”
那拉氏对侍女的话恍若未闻。她极尽爱惜地轻轻拂去信纸上沾染的尘埃。
她眼中没有了恨,也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透过那些纸看见了什么,嘴角浮起一缕极淡的笑意。
侍女看得一头雾水,又是害怕又是不解,诧异问道:
“这……这莫不真的是侧福晋您的那位‘情郎’给您写的?”
那拉氏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信纸,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不是的,这上面写的是爷的日常琐事,是我和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怅惘。
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的,是告密的紧张?是报复的兴奋?还是隐秘的欢喜?
自己的一辈子或许还很长,很长,足以世事沧桑,斗转星移。但这高墙深院,这无边的黑暗与孤寂,将是她余生的全部。
而能陪伴她的,也就只有这些记载着“曾经”的纸。那些她奉命记录,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印刻了另一个人点点滴滴的“过往”。
这些“罪证”,此刻却成了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唯一存在过连接过的扭曲而真实的证明。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冰冷的脸颊,也拂过她怀中同样冰冷的信纸。
夜色浓得化不开,将这小小的院落,连同里面那个被遗弃的女人和她虚幻的寄托一同吞噬,归于一片平静之中。
只剩下她的一声轻叹,随风悠悠吹到天边。
“七爷,我最后帮您一回吧……”
解决了那拉氏这个心腹大患,又将那几个孩子名正言顺地笼到膝下,福晋只觉得胸中一口郁结多年的浊气终于一扫而尽,浑身说不出的畅快轻松。
萧瑟秋风吹得骨头缝泛寒,竟也觉出几分舒爽。搭着乳母的手,不紧不慢走在回东院的路上,步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白捡了几个儿子……
她心里盘算着,尤其是弘曙,那可是长子,只要好好抚养,将来未必没有大造化。养好了,照样得对她这个嫡母毕恭毕敬,孝顺体贴。
至于生恩?哼,生恩不及养恩大!
小孩子家家的,最是知道谁对他好,谁能给他前程。纵使他们心里对那被幽禁的生母或许有那么一丝不平,又能如何?
难道还会抛弃一个能带来实实在在助力和尊荣的嫡母,去选择一个自身难保声名狼藉的生母吗?
人啊,总是善于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
福晋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冷笑,这道理,她懂,那些孩子,将来也总会懂的。
“信儿,都给宫里的额涅递过去了吗?”
福晋忽然想起这桩要紧事,侧首问道。
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