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下去,场面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也巧妙地将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一些。
“好了好了,娄董,晓娥妹子,咱们不说了,不说了!”
他主动举起酒杯,笑容显得爽朗而大气,
咱们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考量,这都很正常。
来来来,喝酒喝酒!
辜负了娄董一番美意,也辜负了大师傅的手艺。”
他特意转向依旧站着、眼圈有些发红、
神情倔强的娄晓娥,语气温和地说道:
“晓娥妹子,你也快坐下。
你的话,林大哥听到了,也记在心里了。
你很勇敢,林大哥……很佩服你。”
他巧妙地将一场涉及利益、原则和真情的激烈交锋,
将话题引开,开始聊起一些时局趣闻,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娄半城也顺势下台阶,强笑着附和。
有些勉强地重新活络起来。
林动、娄半城、娄晓娥三人之间的关系,
已然发生了微妙而不可逆转的变化。
在他们之间悄然形成。
宴席终于在一片表面和谐、内里波涛暗涌的氛围中结束。
又呷了一口浓茶,似乎在平复心绪。
然后,他看向林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咱们移步去书房喝杯茶,醒醒酒?
味道还算地道。
那里说起来,更方便一些。”
确实超出了林动之前的想象。
一整面墙,从地板直抵装饰着繁复石膏线的天花板,
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
只觉得那种整齐划一却又透着陌生知识的压迫感,
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显赫的见识与财富。
更衬得书房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雪茄的醇厚余味,
混合着旧书报刊特有的油墨和纸张陈化的气味,
形成一种独特而沉闷的氛围。
自己则绕到那张宽大得能当床用的红木书桌后,
沉身坐进高背扶手椅里。
他脸上之前在餐厅时那种热情乃至略带讨好的笑容
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推心置腹的神情,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细微的、带有某种焦虑节奏的声响。
“林科长,这里没有外人,窗帘也拉着,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叹息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忧虑,
真就像是走在万丈深渊上的一根钢丝绳啊。
可这心里……实不相瞒,没一天是踏实的!
夜里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就是……万劫不复啊!”
林动没有立刻接话。
他自顾自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
带来一丝熟悉的镇定。
他眯着眼,透过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
看着对面这位曾经名震四九城、号称“娄半城”
此刻却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不确定。
却也更加确认了自己判断的准确性。
“娄董的难处,我懂。”
“这年月,风向变了,刮的不是暖风,
是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住的寒风。
像您这样的……嗯,大人家,”
“树大招风,首当其冲。
应该已经有人提前出去探路了吧?
是去了香江?还是更远的南洋?”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娄半城耳边炸响!
他浑身剧烈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林动那张年轻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仿佛想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里,
还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连他最信任的管家都未必清楚细节!
林动是怎么知道的?!
任由娄半城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视,
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
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
几秒钟的沉默,对娄半城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苦涩和无奈的笑声,
“林科长……果然,果然不是凡人。
老哥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