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的手指颤斗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抱着谢星然的手臂都在微微哆嗦。
前世,身为骨科医生的他,看到谢星然的尸体,瞬间崩溃了。
头骨断裂,那该有多疼啊。
他有感情洁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适合结婚生子,所以这些年,他是把谢星然当做孩子养大的。
他精心呵护的孩子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明明自己已经和他约好,要给他做检查,明明再过不久,自己就可以被看到他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他应该自己去接他的。
谢辞温看着谢星然的遗体,这么想着。
那份蚀骨的悔恨,日夜啃噬着他,如今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还能对着他撒娇的然然,他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怕,多怕这又是一场幻影,多怕下一秒,怀里的孩子就会消失不见。
谢星然听到这话,前世临死前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他眼框瞬间红了。
二哥那句带着无尽疼惜的问话,象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在前世记忆深处的闸门,那些被强行压抑、刻意遗忘的委屈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方才还乖乖贴在谢辞温手背上的小脸,骤然绷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象是承载不住即将滚落的泪珠。
下一秒,眼框便红得象熟透的樱桃,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谢辞温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谢星然再也绷不住了,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双臂死死搂住谢辞温的脖颈,将整张脸埋进他微凉的衬衫领口。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便响彻了整个房间,哭声里满是前世和今生积攒了太久的委屈、无助与痛苦,稚嫩的嗓音因为极致的难过而变得嘶哑,一颤一颤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呜呜呜!二哥!我好疼!我好疼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死死攥着谢辞温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脸埋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浸湿了大片布料。
“是谢唯耀!还有白悦悦!他们都欺负我!呜呜……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才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谢星然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控诉着,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抽噎,胸口起伏不定,象是喘不上气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那天,谢唯耀把他的拐杖拿走了,白悦悦则在一直逼着他做选择,跟所有人摊牌。
他都这么害怕了,都那么恳求白悦悦了,可白悦悦还是一意孤行,非要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不就是一个胚胎吗?打了不就行了,至于吗?
最后害的自己死的那么惨!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没有人疼我,没有人爱我!”
他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乱七八糟,眼睛红肿得象核桃,鼻尖通红,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模样可怜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绝望和怨怼,看得谢辞温心脏象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无以复加。
“我的那对便宜父母…… 从我一出生就把我丢下了!呜呜…… 他们只喜欢那个后来的江怀瑾,还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净欺负我,我打我手心”
谢星然的声音因为哭嚎而变得尖利,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一点关心,一点爱!我就象个多馀的人,在这个圣地小心翼翼地活着,那些下人也是势利眼,不听我的话……”
“尤其是那个白芷,总是告状!”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他不敢说,也没人可以说,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今在二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在这份从未感受过的疼惜面前,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
“还有那个该死的系统!”
谢星然气得浑身发抖,小拳头用力地捶打着谢辞温的后背,力道不大,却满是委屈和愤怒,
“它老是吓唬我!说我是注定要死的炮灰反派,还逼我去走那些恶心的剧情!”
“让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欺负我、羞辱我,连反抗都不让我反抗!它说只要我不听话,就会让我魂飞魄散……呜呜呜……”
系统要是此时醒着,听着谢星然这一番话,肯定会破防,大骂:胡说!是你一直在欺辱他们,甚至还想杀了天命之子!
可惜的是,系统沉睡了,没有听到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
“二哥…… 他们都欺负我…… 所有人都欺负我……”
谢星然再次埋进谢辞温的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啜泣,声音软糯又可怜,“然然好可怜…… 真的好可怜啊……”
他紧紧地抱着谢辞温,仿佛谢辞温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小小的身子因为持续的哭泣而不停颤斗,每一次抽噎都象是在吞咽着无尽的苦难,让抱着他的谢辞温浑身僵硬。
眼底的悲痛与悔恨瞬间翻涌到了极致,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随着谢星然的哭诉,这极致的悲痛和悔恨逐渐褪去。
暮色通过窗户漫进房内,将房间染成一片柔和的昏黄。
谢辞温垂眸望着怀中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像冬夜落在梅枝上的雪,轻得不留痕迹。
果然,谢星然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总是这么颠倒黑白,胡言乱语,丝毫不说他做过什么,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便会象只受伤的幼兽,把柔软的肚皮藏起来,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和哽咽的呜咽,象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