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署是旧县衙改的,门楣上挂着一块不大的匾:“唐县行政公署”。
门房坐着个老头,见这大队人马,老头站起身,“诸位找谁?”
袁项城上前:“太后驾到,叫你们署长出来迎驾!”
老头愣了愣,转头朝里喊:“小陈!有人找署长!”
里头跑出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灰布制服,手里还拿着册账簿。
看见仪仗神情平静的说:“署长去纺纱厂了,说是谈扩建用地的事。
我是财税司驻公署的工作人员陈友良,您几位有税务的事可以问我。”
“太后在此!”
袁项城声音发紧。
陈友良看向轿辇,又看看袁项城说:“这位老哥,我们从不迎什么驾,也没那规矩。”
慈禧这时已下了轿,由李莲英扶着走到陈友良身边,“你们不迎上官?”
“不迎。”
陈友良道:“你口中的所谓上官都是同事,只是分工不同,没有尊卑。”
“那百姓来了呢?”
“那得迎”
“荒唐!”
李莲英气得瞪大眼睛,“小老百姓过来迎,上官不迎,你们这是什么道理?”
陈友良笑了笑,带着一丝不屑。
“上官是同事,而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交税才有了我们的生计,为什么不迎呢?”
“哈哈,你们简直糊涂透顶,是朝廷养活了你们”
“朝廷的钱哪来的?”
“这天下都是朝廷的,他们交税不是天经地义吗?”
“那是你们自己认为的,所以才有源源不断的起义。”
“大胆!竟敢口吐忤逆之言,给我拿”
“慢!”
袁项城打断李莲英的话,你个死太监忘了这是哪吗?
“那这关外不是墨白的天下吗?”
“哈哈”
陈友良大笑,“这里法最大,所有人都会受到法律的监督。
各师也是忠诚宪法,而非墨帅。
而且墨帅家的产业一样缴税,一分钱不少。
你说这关外是谁的?”
慈禧嘴角微动,关外的统治竟然如此混乱和随意?
袁项城说:“墨白不过是换了种形式而已,你们被他蒙蔽了。”
所以才有了太平天国,才有了英法联兵进京城时百姓带路”
慈禧一扬手,止住要发言的袁项城和李莲英,“年轻人,你是公署特意派来激怒我们的。
难道你平时跟墨白说话也是如此吗?”
“我可不是谁派来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不信你问他们。”
陈友良指了指门口看热闹的百姓说:“我们平时跟墨帅还真是这么说话。
因为他开会时讲过,哪个敢跟他阿谀奉承,一个大嘴巴子就扇过去!
没本事的人才那样,在关外只要能做事就行,不用懂什么狗屁的人情世故!
他常说,你可以选择做官,也可以选择挣钱,但你不能选择,通过做官来挣钱!”
袁项城尴尬的笑笑,讨好上级,接受下级的讨好,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也可以说是本能。
几千年的官场不都是这样吗?
千里当官只为财!
慈禧打量陈友良,老眼锐利,“你知道我是谁吗?”
“西太后。”
“不怕我拿你治罪?”
“墨帅曾言,百姓、行商、公务人员,无论你身在何方,破虏军都是你强大的后盾!”
陈友良直视慈禧,无畏又坦荡,“西太后,能判定我有罪的,只有法律,而不是权贵的一句话!”
慈禧这个执掌清国几十年的女人,第一次被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回怼。
还无能为力。
王八钻灶坑——又憋气又窝火。
慈禧缓缓吐出口气,“小陈,我能参观公署吗?”
“当然,凡是进入关外的人都是百姓,我们有责任为其服务。”
陈友良笑着扬手,“诸位里边请,有什么公务需要办理吗?”
慈禧额头跳了跳,关外公署仅此一项政策就把关里的府衙比了下去。
“参观一下。”
“里边请。”
“谁都能来参观?”
“当然,公署的门和县城的门一样永远都是开着的。”
“你们是胆大还是唱空城记?”
“公署若畏民,说明心怀鬼胎。被人告到廉政公署,要被请去喝茶的。”
“何为廉政公署?”
“由墨帅特聘英国法学教授麦里浩爵士任署长。
面向全世界招聘的财务、审计等专业人才,对关外所有公务人员进行反贪、渎职等行为进行监察”
李莲英和袁项城等人额头冒汗。
请洋人监察,这招够狠!
慈禧冷笑,“场面弄得那么大,还不是墨白手中的刀?”
“你是这么想的,但墨帅不会。”
陈友良报以冷笑,“廉政公署成立当日,墨帅就在报纸、公告上向所有关外百姓们公开承诺——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要接受廉政公署的监督、讯问、审查”
慈禧身后不知是谁嘟囔句:“那这官还当个什么劲?”
陈友良轻笑,“我们考试前墨帅说过,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那你们为了什么?”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看你巧言善辨,怎么分到财税所当一小吏?”
陈友良笑着摆手,“我成绩很一般,那些成绩好的直接分到贫困乡公所当所长,为官一任去喽!”
慈禧眼神闪了闪,“去乡公所能做什么?”
“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
陈友良满眼羡慕。
一群人聊着进入公署。
前厅像间大书房。七八张桌子拼在一起,堆满文件、图纸、算盘。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