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嵬坡上白绫轻悬、杨贵妃香消玉殒的那一刻,
西天灵山胜境,八宝功德池畔,一声压抑已久的闷哼陡然响起。
弥勒盘坐于池畔菩提树下,圆融欢喜的脸上此刻再无半点笑意。
胸口处隐隐可见一道黄色符印正在疯狂挣扎,试图从其体内挣脱。
“收!”
掌心迸发出万丈金光,死死压制住那道黄色符印。
正是当年武周时期,其借女皇武则天悄然种下的一枚“皇气印记”。
本欲借此沾染人间帝王气运,松动自己在封神榜上的真灵束缚。
挣脱封神榜上的天道枷锁,不受天庭节制。
可就在杨贵妃咽气的瞬间,弥勒如遭雷击,
“噗——”
洒落在池中,惊得池中金莲纷纷闭合。
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比哭还难看,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
“师弟!”
一道琉璃光华自大雷音寺方向电射而来,眨眼间落在弥勒身侧。
药师佛面带忧色,伸手搭在弥勒肩头,
一股温润醇厚的佛力渡入其体内,助其压制那道暴走的印记。
印记仍在挣扎,发出阵阵哀鸣般的震颤。
弥勒咬紧牙关,双手印诀变幻,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才终于将那印记重新压制回胸口深处。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弥勒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苦涩。
“师兄……”
弥勒声音沙哑,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此刻皱纹都深了几分,
“失败了。”
药师佛默然片刻,收回手掌,望向东方,落在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
“安史之乱,非比寻常。此乃人道劫数,亦是气运流转之大关口。李唐经此一劫,虽不致灭国,但元气大伤。你借的那一缕皇气,本就根基不稳,如今气运震荡,反噬是意料中事。”
“本以为,武周之时,那女皇登基,天下气运为之一变,正是大好时机。谁料道门出手,被逼还政于李唐,这一着棋,反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天数使然,怪不得你。当年封神一役,尔等真灵系于封神榜上。想脱身,谈何容易?”
弥勒默然。
原本经过谋划,借武周皇气滋养,封神榜上的真灵已有几分松动,
只需武则天在帝位殡天,便可彻底挣脱。
这一口金血喷出,真灵竟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更加牢固。
仿佛天道在提醒弥乐:莫要痴心妄想。
“气运反噬,最是严重。”
药师佛看着弥勒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师弟先往八宝功德池中疗伤吧。那池水与西方极乐世界同源,最能滋养神魂、修复道伤。”
弥勒点头,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功德池畔。
褪去袈裟,缓缓步入池中,盘坐于一朵金色莲台之上。
丝丝缕缕的功德之力渗入体内,开始修复那被反噬震伤的经络。
药师佛立在池畔,看着弥勒入定,良久无言。
不久后,药师看了弥勒一眼,见其已入深定,
便转身化作一道琉璃光,往大雷音寺而去。
不久后,大雷音寺方向传来九声钟响,
悠远绵长,传遍洪荒大千世界。
这是佛门召集诸佛菩萨的紧急法钟。
片刻后,大雷音寺中,药师佛端坐七宝莲台,周身琉璃光明照彻十方。
然那光明之中,却隐隐透出一丝晦暗。
正是当日与无当圣母一战,十一品功德金莲被诛仙剑削落两品,
虽经佛法加持,终究伤了根本,至今未曾复原。
座下众菩萨、五百罗汉、三千诸佛,皆肃然而立。
药师佛合掌当胸,法音如清泉流淌,响彻灵山:
“阿弥陀佛。今南瞻部洲大唐国土,兵戈四起,杀伐滔天。此乃人道劫数,亦是众生业力所感。我佛门慈悲为本,方便为门,然此事非同小可——彼处兵戈煞气冲霄,因果纠缠如网,若贸然插手,非但难以救度众生,反易使佛门气运沾染无边业力,重演当年封神之祸。”
众菩萨罗汉闻言,皆默然垂首。
“我佛慈悲,那大唐国土,佛寺三千,僧众百万,无数善信日夜焚香礼拜。如今乱世将至,我佛门当如何自处?”
“传吾法旨:自即日起,灵山诸佛菩萨、罗汉尊者,各归本座,闭关诵经,加持佛法,不得擅入南瞻部洲。中土各大佛寺,亦当紧闭山门,诵经自修,待乱世平定,再行开度。”
“谨遵我佛法旨。”
众菩萨罗汉齐声应诺。
大雷音寺中,法旨既宣,众菩萨罗汉个个垂首默然,齐声应诺。
观音菩萨立于文殊身侧,手执净瓶,垂目听法。
那瓶中杨柳枝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却被主人强行按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起当年封神之劫,西方教借机渡走三千红尘客;
想起这些年来,佛门在中土扎根不易,香火鼎盛全仗气运庇护;
佛门气运已损,经不起再一次动荡。
菩萨垂眸,不再言语。
法旨传出灵山,不过数日,便传遍大唐境内三千佛寺。
长安大慈恩寺,山门紧闭,钟鼓不鸣;
洛阳白马寺,僧众退入后山禅院,诵经不出;
往日香火鼎盛的伽蓝丛林,一夜之间,皆成寂静之地。
“师父!乱世将至,我等百姓当如何求生?”
门内传来一声长叹,随即再无动静。
池水轻轻荡漾,倒映着他那张失去笑容的脸。
功德池水,温润如故。
只是那金血染过的地方,几朵莲花悄然凋零,沉入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