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百姓只闻父祖辈讲述当年迎佛骨之盛况,何曾亲见?
如今圣意已决,举国上下,无不翘首以盼。
十二月初十,佛骨自法门寺启程。
沿途州县,官员百姓,焚香跪拜,络绎不绝。
那装载佛骨的宝函,以金丝楠木制成,外镶七宝,光华璀璨;
泪流满面,口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声震四野。
十二月十四日,佛骨抵达长安。
这一日,天色未明,长安城门已然大开。
出城二十里,至临皋驿迎接。
僧尼数千,披袈裟,持法器,列队迎候。
辰时正,佛骨仪仗至。
但见远处尘埃扬起,幢幡蔽日,鼓乐之声,震天动地。
但见远处尘埃扬起,幢幡蔽日,鼓乐之声,震天动地。
披紫金袈裟,手持锡杖,口诵真言,步步生莲。
为首者乃端甫禅师,其身后紧随数位禅门大德,各具威仪,共成一时之盛。
行至临皋驿前,端甫禅师忽驻足抬眸,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身后诸僧微不可察地颔首。
下一刻,但见端甫禅师袖中五指轻轻捻动,
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自指尖逸出,直冲云霄。
却在触及云层的刹那,骤然绽放!
——天,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金黄色的阳光自缝隙中倾泻而下,不偏不倚,
正照在那装载佛骨的七宝函上!
七宝流光,璀璨夺目,竟映得周围百步之内,一片金辉!
“佛光!是佛光!”
随即,成千上万的百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跪倒在地!
然则,这仅仅是开始。
端甫禅师身后禅师眸光一沉,右手结降魔印,暗中催动一丝禅门真力。
那佛骨宝函四周,忽然凭空生出朵朵金莲,瓣瓣舒展,芳香扑鼻!
落于百姓头顶,落于焚香供桌,落于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器皿之上。
“莲花!天降莲花!”
“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
百姓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疯狂地伸手去接那飘落的金光,接到了,
便能消灾延寿,福泽子孙。
另一位禅师面色沉静,继续施法。
那佛骨宝函之上,忽然浮现出一尊佛陀虚影!
佛陀结跏趺坐,左手持钵,右手触地,正是释迦牟尼成道之相!
虚影虽只一闪即逝,却已足够让在场之人,永世难忘!
“佛祖!是佛祖!”
“弟子拜见佛祖!”
疯了。
全疯了。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已彻底陷入狂热。
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想要离那佛骨更近一些,想要被那金光多照一刻。
禁军拼尽全力维持秩序,却如螳臂当车,被人潮推得节节后退。
中使杜英琦又惊又喜,连忙率宫人焚香跪迎,口中高呼: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端甫禅师微微颔首,与身后诸僧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切,正是众人想要的。
佛骨在万众瞩目之中,被恭恭敬敬地接入御辇。
御辇启动,徐徐向长安城内行去。
所过之处,百姓如潮水般跪倒,口称佛号,声震九霄。
那佛陀虚影虽已消失,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长安城内,早已万人空巷。
自城门至皇城,街道两旁,百姓摩肩接踵,
有焚香者,有跪拜者,有痛哭流涕者,有喃喃祈祷者。
更有那富户人家,于门前设香案,陈供品,金银器皿,堆叠如山。
御辇行至朱雀大街,忽然,又有异象显现——
那装载佛骨的七宝函,竟自行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七彩光华自缝隙中透出,直冲牛斗!
有天女散花之影,有诸天护法之形!
“舍利放光!舍利放光了!”
人群彻底失控。
端甫禅师立于御辇之侧,面色慈悲,心中却平静如水。
那里面,确实是释迦佛真身指骨舍利,
这一点,无需作假。
只是那放光,那金莲,那佛陀虚影……
不过是“方便法门”罢了。
实相无相,方便有多门。
若能以此“方便”
令其生起向佛之心,又有何不可?
午时,佛骨至皇城光顺门。
宪宗皇帝亲御龙袍,率文武百官,于光顺门外迎候。
但见那帝王躬身下拜,百官随之跪倒,
山呼“我佛慈悲”,声震宫阙。
宪宗亲捧宝函,迎入禁中。
“开法场于秘殿,为人请福,亲奉香灯”。
每日沐浴更衣,亲持香火,绕坛念佛,如痴如狂。
宪宗不听,反斥其不知佛门功德。
三日后,佛骨送置京师各大寺院,轮流供养。
首站乃大兴善寺,次大慈恩寺,次荐福寺,次西明寺……
竞相奔走,施舍钱帛,唯恐落后。
有那富商大贾,一掷千金,购办供具;
有那贫苦百姓,典衣卖地,只求一见佛骨。
最可叹者,有信徒为示虔诚,于头顶燃灯,于脊背烧烛。
但见那灯火灼灼,烧得皮肉焦黑,烟气升腾,
其人却咬牙忍痛,口中念佛不止。
更有甚者,燃指供佛,断臂求法,惨不忍睹。
一时间,京师内外,方圆数千里,掀起了空前的礼佛高潮。
街巷之间,佛号此起彼伏。
长安城中,俨然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