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凌知玮向来不爱搭理人,话少得像挤牙膏,更别提在凌成尧夫妻俩跟前卖乖讨好了。
每天放学回家,书包往地上一扔,鞋子踢到沙发底下,径直走进房间写作业。
吃饭时只夹自己面前那道菜,从不主动说话。
被问到学校情况,也仅点头或摇头作答。
偶尔冒出一句“还行”“没事”,便再不肯多吐一个字。
才三四天工夫,家里就传开了:
凌知玮不是把新换的裤子蹭了一裤腿泥,就是把茶几角磕掉一块; 有一次厨房地砖上出现一条明显刮痕,经调查是儿童自行车倒地所致,而车座下方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陆云生借用车辆,请爱护”。
最绝的是,每次出事,他都不吱声,可所有线索,都“刚好”绕到了陆云生身上。
“知玮啊,叔叔阿姨真没怪你意思——刚搬来,不适应,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
凌成尧蹲下来,语气温和,“但错了就是错了,要认,要改。不能……随口就把锅甩给别人啊。”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眉头微微皱起。
“妈——!”
杉杉一把拽住凌知玮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拽。
她的动作迅猛,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已经完成护人动作。
整个人挡在凌知玮前面,背脊挺直,小脸绷紧。
“知玮哥哥都讲清楚了!是陆云生干的!你们怎么光听他的,不信知玮哥哥啊?”
她一边说,一边指向门口那双明显偏大的拖鞋。
那是陆云生上次留下的。
她小手攥得紧紧的,像只炸毛的小猫,把凌知玮整个挡在自己后头。
但她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往前又踏了一小步,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墙。
康燕叹口气,伸手想拉女儿,语气软下来:“杉杉,你还小,有些事儿你真看不明白。这事儿就是知玮做的,咱不是怪他,是想帮他改过来。”
她指尖触到杉杉的手臂,却被孩子猛地甩开。
“才不是!你们就是偏他!就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就总觉得他不对劲!”
杉杉小脸涨红,脚在地上直跺,声音都劈了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瞪着父母,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根本不知道真相!知玮哥哥从来没有骗过我!”
可她喊破喉咙,也拗不过大人的想法。
凌成尧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妻子先带孩子离开。
康燕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行将杉杉抱走。
女孩挣扎着回头,视线死死钉在凌知玮脸上。
爸妈眼里,凌知玮早被贴上了“问题孩子”的标签。
她说啥,都像风吹蒲公英,飘过去就散了。
走廊尽头传来关门声,屋里陷入短暂沉默。
凌知玮挨了一顿训,罚站加抄书,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站在墙边,低垂着眼睑,笔尖在纸上缓慢移动。
一行行工整的字迹逐渐铺满纸面,内容是《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第三条。
他写得认真,嘴角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压根没当回事,心思全黏在杉杉身上——越看她这么护着自己,心里那点念头就越沉、越烫。
她刚才冲过来的样子,她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她愤怒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那种不顾一切的维护,让他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她现在眼里只有他,要是以后长高了、懂事了、遇到别人了……
那还得了?
干脆……弄死她算了。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毫无迟滞。
不需要权衡利弊,也不需要情绪波动。
就像决定明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只要她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不会离开他,不会背叛他,不会投向别人的怀抱。
把她永远定格在最听话、最依赖自己的这一刻。
这是最优解。
手指刚绷紧,又缓缓松开。
指甲掐进掌心的瞬间,痛感让他恢复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摊开五指。
舍不得。
真舍不得。
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像一根细线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知道自己迟早得走,可每多留一天,那根线就勒得更深一分。
身体里好像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该走,另一个却拼命拽着他留下。
好在杉杉天天围着他转,主动递水、帮擦灰、抢着坐他旁边……
她总能找到各种理由靠近他,哪怕只是坐在不远处写作业,也会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那点黑念头,就这么一拖再拖。
原本打算悄无声息离开的计划,被她的存在一次次打断。
过了几天,陆云生安分了不少。
凌知玮看得清楚,对方不再频繁挑衅,也不再找借口动手动脚。
但他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更加警惕。
凌知玮心知肚明——人没歇,是藏得更深了,在跟那个叫“系统”的玩意儿暗中使劲儿呢。
他偶尔能察觉到陆云生眼神里的算计,那种隐忍又贪婪的光,像是在等某个时机成熟。
不过没关系,套路他已经摸透了,再想坑他?
门儿都没有。
他不会再轻易踏入圈套,也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并且变得更强。
可坏印象已经种下了。
凌家人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回暖,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冷淡。
他们在饭桌上谈论他时用词克制,但语气里满是戒备。
凌家人提起凌知玮,摇头的多,皱眉的多,连笑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