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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陆路运抵(2 / 3)

骆养性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解下腰间挂着的羊皮酒囊,拧开塞子,将最后一口辛辣的烧刀子猛地灌进喉咙。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丝毫驱不散那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刻骨的寒意。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高耸的城墙。垛口之下,三个身影如铁铸般矗立在风雪中——辽东经略熊廷弼,督饷御史左光斗,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许显纯。

“骆千户,一路辛苦。”熊廷弼踏前一步,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模糊,但那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穿透风雪,直刺运输队的心脏,“通州杨涟签押的起运册在此:粮五千石,银十万两,腰刀三千柄,火药三千斤。虎蹲炮十门,现在点验交割吧。”

左光斗面无表情,展开随身携带的《陆路起运核验册》,杨涟在通州仓签下的鲜红大印,在灰白的天光下刺眼夺目。他清冷的声音念出册上冰冷的数字:“泰昌漕运余粮粮五千石,万历四十八年内库银银十万两,工部甲字库腰刀三千柄,王恭厂新制火药三千斤……”

骆养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仍带着体温的小册子,颤抖着双手递了过去。那是他的《途中损耗册》。册页早已被雪水和汗水浸透,字迹洇开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那每一笔划里浸透的血色与绝望:

粮秣起运五千石。途中遭建奴游骑劫掠两次,损毁粮车十八辆,弃粮保军械一次,毁粮车七辆。冻毙驮粮骡马三十匹,所驮粮草尽失。实收两千八百石。损耗率四成四。

白银起运十万两封三十七箱。行至锦州西官道,遇大股流寇疑为溃兵截杀,激战损毁银箱三只,白银散落雪野,事后搜寻仅得回不足三成。实收七万八千两。损耗率两成二。

腰刀起运三千柄。冻裂、碰撞崩刃、遗失计八百一十柄。实收两千一百九十柄。损耗率两成七。

火药起运三千斤封八十桶。途中雨雪,篷布破损,受潮结块、板结成团者计四百二十斤。实收两千五百八十斤。损耗率一成四。

虎蹲炮起运二十门。遭后金游骑劫袭三次,一门药箱被火箭引燃爆炸损毁,一门车倾炮覆撞毁炮管。另三门炮架严重松动、关键木构件断裂,炮管完好。实收完好虎蹲炮十七门,待修虎蹲炮三门。损毁两门。总损耗率三成五。

押解兵卒阵亡四十五人含两名把总。民夫冻死、累死、遭袭殒命七十三人。现存兵卒一百二十六人皆带伤,民夫二百一十四人。

许显纯一把抓过那本沾着泥污和暗红印记的册子,指尖重重划过“粮秣损耗率四成四”和“虎蹲炮损毁两门”的字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讥诮:“哼,比上月毛文龙押送那批粮草五成八的损耗,是强了那么一丝丝。骆千户,这‘功劳’簿上,你的名字,可够烫手的了!这损耗,你担得起?”

“担得起!”骆养性猛地挺直早已被风雪压弯的脊梁,肩头的积雪簌簌落下。他双眼赤红,嘶声吼道:“每一次劫杀,每一次弃粮,每一次死人,都有沿途卫所指挥签押的文书为证!宁远卫、锦州卫的存档,许大人尽可去查!锦州西那次,流寇如蝗,末将的亲兵队拼光了,是我亲手砍了三个临阵脱逃、要抢银箱的溃兵脑袋,才稳住阵脚,保住了后面的大半军械!大人若不信——”他猛地解下腰间佩刀,“呛啷”一声掼在冻土上。刀鞘上凝结的冰碴纷纷碎裂,露出里面布满豁口、早已卷刃的刀锋!那刀身,浸透了洗刷不尽的黑褐色。“——可验此刀!”

左光斗沉默着,目光在《起运册》鲜红的印鉴与《损耗册》那模糊却触目惊心的数字间反复逡巡。他手中的笔,在摊开的《辽阳实收册》上悬停了许久,墨汁在笔尖凝成欲滴未滴的一团。最终,那蘸饱了浓墨的笔尖落下,带着千钧之力,一笔一划,刻下冰冷的现实:

天启元年二月十一日,于辽阳北门外冻土场,验得钦差押运官骆养性所押陆路物资:实收粮两千八百石,途损四成四。

实收白银:七万八千两,途损两成二。

实收腰刀两千一百九十柄,途损两成七。

实收火药两千五百八十斤,途损一成四。

实收军械,虎蹲炮完好十七门,待修炮架三门,损毁两门,总损三成五。

损耗虽未逾陛下所定六成之限,然粮秣、腰刀损耗近半,虎蹲炮损毁两门,实乃惊心。

押运官骆养性,确系竭力护运,九死一生。奏请内库嘉奖白银百两,以示体恤。

核验人:左光斗、熊廷弼、许显纯。

熊廷弼接过笔,没有半分犹豫,饱蘸浓墨,在左光斗的名字旁,重重写下自己的姓名,力透纸背:“天险阻隔,敌寇凶顽,损耗是实情,但不是推脱的借口!” 他目光如电,扫过正在卸车的粮袋和军械箱,“这些粮,优先补选锋营!这些刀,立刻送工坊,回炉重淬!火药,密封入地窖,派专人看守!还有那三门炮架松动的虎蹲炮——”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工坊匠作听着!三日内,必须修复如初,架稳炮身,拉到城头能用!误了军机,军法从事!”

许显纯冷哼一声,提笔签名,笔锋带着一股子锦衣卫特有的狠戾,墨色几乎要浸透纸背:“骆养性,”他抬眼,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对方,“你那本《损耗册》,连同沿途卫所的签单,本官会带回北镇抚司,一笔一笔,细细勘合。若查出有半句虚言,或半点猫腻……”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那柄代表着生杀予夺的绣春刀柄,声音阴冷,“诏狱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骆养性深深躬身,双手接过那本签押完毕、墨迹未干的《实收册》副本。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和湿润的墨痕,一股比辽东冻土更深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抬起头,望向运输队残存的兵卒。他们蜷缩在几辆残破的大车旁,捧着粗陶碗,碗里是稀薄的、掺着雪花的米汤——那是从刚刚交割的两千八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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