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首望去,但见云鬓高挽,凤目含春。青莲色抹胸衬着雪肤,银线罗裙外罩白兰纱衫。腰间悬着方成色寻常的环佩这般装扮若在贾府,怕是要惹得贾母剜人眼目。偏她颈下春光恣意,倒显出几分霸道。
李云睿浑不在意凌策的目光,随手拔下簪子夹在账册中:坐吧。不过是想瞧瞧近来风头正盛的忠毅侯,倒与想象不同,还是个少年人呢。
凌策再度行礼落座,浅笑道:长公主说笑了。
孩童终将长大成人,如今凌家仅剩臣一人支撑,纵是稚子也须担起门楣。何况臣已非幼童,只是尚未行冠礼罢了。
那你可曾取字?
当世世家子弟并非年岁到了便算成人,需行加冠之礼,由尊长赐下表字,方算真正成年,可代家族行事。
然凌策之父积劳成疾,缠绵病榻,凌策日夜侍奉在侧,哪有机会请父亲赐字?如薛蟠虽未满二十,但其父生前已备好表字,这般情形也算成人。
李云睿随手卸下鬓间珠钗置于案上,慵懒笑道:
你虽是凌府唯一的主子,又承袭了忠毅侯爵位,终究少了份名正言顺。如今你既无尊长又无业师,莫非要让贾存周为你取字?
这些不过是虚礼,臣更需思量实际之事。冠礼也好,表字也罢,无非形式而已,缺了这些难道就不能活了?
若本宫能为你寻位良师呢?
凌策指尖轻捻,望着眼前美景,心中警铃大作——这湖畔竟连个侍卫都没有,足见李云睿何等自负!
正因如此,这般人物皆聪慧绝伦,所见所思非常人可及。凌策从不以聪明人自居,只当自己是个带着前世记忆的寻常人。
多谢长公主美意,臣之事岂敢劳动殿下?
柯相!
凌策眉峰微蹙,心中急转。柯相生平堪称传奇,出身寒门,十六岁中举后毅然赴任偏远县令,此后一路披荆斩棘,最终五十八岁入阁为相。这般刚正不阿之人,岂会听从长公主安排?其为师,确是难得机缘
见凌策神色动摇,李云睿嫣然一笑。
如何?柯相欠我一份大人情,虽不敢让他涉足 之事,但请他庇护个把人
凌策长舒一口气,目光澄澈地平静问道:
那么微臣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李云睿拾起桌上的海棠绢花发饰递向凌策:
只需将此物交给你的侍卫,日后
凌策接过绢花随手抛入身后湖中,失笑道:
刚折了位箭术大家,就打起寒衣的主意,未免太不近人情?
李云睿先是蹙眉,继而展颜一笑未置一词,慵懒地靠回椅背闭目揉颈。意已昭然若揭,凌策却笑道:
家父曾患颈疾,微臣跟郎中学过些推拿手法,殿下可要试试?
长公主睁眼打量他片刻:当真有效?
见凌策颔首,她唇角微扬:那便试试,近来这脖子总不安分,似要
凌策绕至身后为其推拿,手法确实专业。睿发出的舒适轻吟,他忽然低笑:
殿下说,若此刻我拧断您的脖子,外面那些高手几时能察觉?
李云睿眼都不睁地嗤笑:那可得利落些,本宫最怕疼。
凌策同样嗤笑:男子最禁不起激将,殿下不怕我当真下手?不过要说干脆话音未落,双手已扣住她颈侧要害。
他深知这女子用前世的话说就是个疯批。与这种人打交道,唯有直击软肋方能谈判。
果然,李云睿猛然睁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惧——她万没料到凌策竟敢
凌策凝视着眼前雪颈,指尖不觉加重力道。李云睿却始终泰然自若,偶尔逸出几声轻哼。
凌策心知这非是刻意撩拨——以她的身份根本无需如此。这纯粹是颈疾缓解时的自然反应。若换作贾府千金,纵使再舒适也断不敢这般恣意。
回想街巷伏击与方才对峙,凌策双手缓缓前移扣住她纤细的颈项
让人无痛毙命的方法,微臣恰好知晓。
李云睿仍闭着眼,不耐地拍开他的手:专心按你的。
“别停,继续刚才那个位置,再用力些,那里按着特别舒服。”
“外面都说长公主是个疯子”
李云睿突然放声大笑,整个人显出几分癫狂。
“我本来就是啊!”
“长公主要得太多。失去一个箭道宗师,就想要新的。有了宗师还想要大宗师?您已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子之一,当心高处不胜寒。”
“我不怕冷——我就是想上去看看!”
凌策的手在她肩头缓缓按压,渐渐俯身。尖几乎相触时,他直视她的双眼:
“想做武曌?那可不容易。宗师帮不上忙,不如多结交些谋士朝臣。”
“我不要当武曌,对皇位没兴趣。但我想知道坐在那里能看到什么。凌策,你说那里看到的风景,和现在一样吗?”
两人睫毛轻触,李云睿的睫毛轻轻扫过凌策的脸颊。
“自然不同。不过关键不在位置,而在眼界。坐在那里的人先看到天下,看到未来幻景。”
“而后会看见人性,看见黑暗,看见冷酷。最终重新看见天下,看见自己,看见千百年后的自己。咦?这么一说,似乎又和位置大有关系。”
李云睿再次大笑,眼中却泛起迷惘。冷静,含笑望着凌策:
“既然知道燕小乙是我的人,现在与我说这些,是有事相求?还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对了,我处死不听话的奴才时,也常这样。”
凌策又凑近几分,两人鼻尖相抵。李云睿依旧从容,眼中笑意更深。
“长公主聪慧,懂得何时该用什么身份说话。但您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快告诉我,下次一定记住。”
“其实遇袭那刻,我就知道是宫里派的人。早听说有位戴面具的大宗师,这次刺杀目标不是我,而是寒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