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必须挖。”
孤狼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股如同饿狼般的狠厉,“不挖,那头大爷就得饿死,我们就得被困在这儿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孤狼一把抓起十字镐,走到那片幽蓝色的冻土前。
“硬砸是不行的,这冻土是一个整体,硬碰硬只会把我们的骨头震碎。”
“用冰锥,用钢钎!找裂缝!沿着植物根系的缝隙一点点往下凿!把这一整块‘装甲’给它敲碎!”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取巧馀地、纯粹依靠血肉之躯去与大自然最冷酷的一面死磕的苦役。
“叮!当!咔嚓!”
单调、枯燥、令人绝望的敲击声,开始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在采集食物,这完全是在极地冰川上进行着最原始的开矿作业。
猎人们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握着钢钎,另一人抡起大锤,对着钢钎的尾部狠狠砸下。每一次锤击,钢钎的尖端只能在幽蓝色的冻土上凿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点,崩飞出一点点细碎的冰渣和土粉。
寒风呼啸,像无数把剔骨刀在切割着他们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厚重的劳保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但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那些排出身外的汗水根本无法蒸发。它们在衣服的内层、在贴身的速干衣上,迅速凝结成了一层冰冷的冰壳。
猎人们感觉自己就象是穿着一套冰做的铠甲在干重体力活。外面的风吹不透,但里面的寒气却顺着毛孔,一点点地吸吮着他们的骨髓和生命力。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咔吧……”
随着孤狼手中的钢钎终于找到了一条细微的植物根系缝隙,用力一别,一大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幽蓝色冻土块终于松动,被硬生生地撬了起来。
“有了!有东西了!”
一名队员扔下大锤,顾不上冻僵的双手,直接扑到那个被撬开的浅坑里。
他用带着厚重帆布手套的手,像刨狗食一样,疯狂地在那些被撬碎的冻土块下面扒拉着。
很快,他从泥土和冰碴的混合物中,拽出了一团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
那是一大块类似于海绵状的地衣,以及几截硬得象木柴一样的低矮灌木块根。
它们混合着黑色的泥水,上面甚至还挂着几根细若游丝的吸热蓝草的根须,看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腐烂的酸味。
“就为了这破玩意儿……”
李强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团泥乎乎的东西,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都在发抖,“这东西……这东西那头大爷能吃吗?这不就是一团沾了泥的烂棉花吗?”
“周顾问,连接数林教授,让她看看,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张大军喘着粗气,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扔在雪地上。
周逸立刻打开了通信终端,将高清摄象头对准了地上的战利品。
几分钟后,屏幕那头的林兰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就是它!别看它卖相极差,但这正是我们要找的完美粗饲料!”
林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你们看那些黑色的地衣,那是变异后的‘石耳’。它的纤维极其粗糙,但在这种极寒的冻土下,它体内依然锁存着丰富的耐寒菌群和微量灵气。这些菌群一旦进入驼鹿那个庞大的反刍胃,就会迅速复苏,帮助它发酵、分解食物,这是恢复它肠胃动力的关键!”
“还有那些灌木块根,那是高密度的碳水化合物存储库。把它们洗干净,切碎了,营养价值绝对不低!”
“继续挖!越多越好!”
得到了科学家的肯定,猎人们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上却得到了一丝慰借。至少,他们流的汗没有白费。
挖掘工作继续进行。
这真的是一场毫无尊严可言的“土里刨食”。
曾经,他们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猎人,手里握着重刀,梦想着在荒野中与巨兽搏杀,沐浴鲜血,带回丰厚的肉食。
而现在,他们就象是一群最卑微的拾荒者、矿工,跪在冰天雪地里,用冻裂的双手,从坚硬的冻土中抠出那一点点混着泥巴的草根和苔藓,只为了去喂饱另一头野兽。
“大军叔,”李强一边机械地抡着锤子,一边苦中作乐地自嘲道,“昨天咱们去向阳坡刮树皮,虽然差点被那群羊给踩死,但那好歹叫‘采集’,树皮好歹是干净的,还带着香味儿。”
“今天倒好,安全是安全了,连只变异耗子都没碰见。但这活儿……这哪是人干的啊,这简直比杀猪还累,比当孙子还憋屈。”
张大军抹了一把眉毛上的冰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憋屈?在末世里,能憋屈地活着,总比轰轰烈烈地死在野兽嘴里强。干活!”
……
下午三点。
前哨站,临时兽栏。
当六个如同泥猴一般的猎人,拖着三个装得鼓鼓囊囊、还在往下滴着黑色泥水的麻袋回到哨站时,驻守班长陈虎差点没认出他们来。
“我的天……你们这是掉进沼泽地里了?”陈虎看着他们那冻得发青的脸色和浑身的泥浆,赶紧招呼人过来帮忙,“快快!去休息室!把火炉烧旺!姜汤熬上了没?快端过来!”
猎人们没有立刻去休息。
张大军和李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提着一个麻袋,走到了临时搭建的清洗槽前。
虽然这些地衣和块根在野外就是这么脏着吃的,但既然带回了人类的营地,为了防止其中夹杂有毒物质或者致命的寄生虫,必须进行简单的清洗。
用温水冲洗掉表面的冻土和冰碴,然后用柴刀将那些硬如木柴的灌木块根剁成小块。
最后,将这些清洗干净的黑色地衣和块根,混合着温水,装进了那个被驼鹿咬出牙印的不锈钢大盆里。
周逸端着这个沉重的盆子,再次走向了那四根钢筋混凝土立柱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