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鹿依然保持着早上的姿势,站立在那里。但可以明显感觉到,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微微发抖,四条被死死固定的长腿因为长时间的肌肉紧绷,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无意识的痉孪。
野生有蹄类动物,它们的身体结构决定了它们不适合长时间的静止站立。如果一直得不到休息,它们的关节和蹄垫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最终导致彻底残废。
它太累了。
当周逸端着那盆散发着浓烈土腥味、苔藓味和微弱灵气波动的天然粗饲料靠近时,驼鹿的反应,比早上吃“金砖糊糊”时要强烈得多。
这是它真正熟悉的味道。这是属于它那片冰封荒野的味道。
它甚至没有等周逸将盆子推到极限安全距离外,就迫不及待地向前探出了那硕大的头颅,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热气,直接扎进了盆里。
“咔哧……咔哧……”
沉闷而有力的咀嚼声,在这个寒冷的下午显得格外清淅。
那些粗糙的地衣,那些坚硬的灌木块根,在它那强悍的磨盘状臼齿下,被轻易地碾碎,混着温水,被大口大口地吞咽了下去。
这种粗纤维在食道和胃壁上的摩擦,并没有给它带来痛苦,反而象是一场极度舒适的按摩,彻底唤醒了它那庞大的反刍胃系统。
仅仅十分钟,整整二十公斤的粗饲料被它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驼鹿抬起头,虽然眼睛依然被蒙着,但它那一直紧绷得如同弓弦般的背部肌肉,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松弛。
它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久旱逢甘霖的满足感。
周逸站在距离它两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开启了内观。
在能量视野中,随着这批最契合它基因的天然食物下肚,驼鹿体内那原本因为应激而显得有些紊乱、狂躁的生命磁场,终于开始趋于平稳。那些食物在它的反刍胃中,正被那些刚刚复苏的耐寒菌群迅速分解,化作一丝丝温和的能量,修补着它受损的机能。
它的情绪稳了。
“陈班长,”周逸突然转过头,看向站在外围警戒的陈虎,“拿刀来。”
“刀?周顾问,你要干什么?”陈虎一愣。
“给它松绑。”周逸的声音很平淡,却象是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炸弹。
“什么?!”陈虎大惊失色,“周顾问,你疯了!它现在只是吃饱了,可没说它认咱们了!这可是头一吨重的怪物!现在解开它,万一它暴起伤人,咱们这十几号人根本拦不住它!”
不仅是陈虎,刚刚缓过一点劲来的李强和张大军也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我知道危险,”周逸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头站得发抖的驼鹿身上,“但我们必须这么做。这是创建信任的必经之路。”
“它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它的腿部肌肉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让它卧倒休息,它很快就会因为关节受损而变成一个残废。”
“我们把它抓回来,是让它当苦力的,不是来虐待它致残的。要想让一头野兽为你卖命,你首先得让它觉得,跟着你,它能活得比在野外更舒服,更安全。”
“在它进食、情绪最放松的这个时候,解除它最痛苦的束缚,是释放善意的最佳时机。”
“可是……”陈虎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周逸的声音变得冷硬,那属于修真者的微弱威压一闪而逝。
陈虎咬了咬牙,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周逸,同时对着周围的战士打了个手势:“全体警戒!子弹上膛!盾牌手上前!一旦它有冲撞的苗头,立刻开火!宁可打死它,也绝不能让周顾问受伤!”
“咔哒、咔哒。”
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
在十二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情况下,周逸拿着匕首,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那个由四根混凝土柱子构成的死地。
他来到了驼鹿的身边。
这头巨兽的鼻孔里喷出的热气,直接打在周逸的脸上,带着一股草料的酸腐味。
周逸没有尤豫。
他手起刀落,“嗤啦”一声,极其干脆地割断了那条将驼鹿左前腿死死绑在柱子上的粗大铁线藤。
然后是右前腿。
左后腿。
右后腿。
每割断一根藤蔓,外围警戒的人心脏就猛地收缩一下。李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地抓着重刀,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
当最后一根束缚四肢的十字交叉绷绳被切断的瞬间,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除了头部依然被“管状眼罩”和笼头控制着,它的身体已经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哗啦——”
失去拉力的铁线藤掉落在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了一下。它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上那种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勒进肉里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
它蒙在眼罩下的硕大耳朵剧烈地转动着,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周围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它的要害。陈虎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要这头怪物有一丝想要发力冲撞的肌肉预兆,他就会毫不尤豫地清空弹匣。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五秒钟。
这头在荒野中横行霸道的巨兽,并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也没有向着任何人发起那种同归于尽的冲锋。
它只是极其缓慢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疲惫,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呼——”
那是彻底卸下防备和对抗的长叹。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头一吨重的变异驼鹿,两条粗壮的前腿膝盖猛地一软。
“轰通。”
它象是一座轰然倒塌的肉山,重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