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惨白色的夕阳馀晖被秦岭高耸的山脊线无情地吞没,这片原本就充满着压抑与死寂的变异竹林边缘,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伴随着黑暗同时降临的,是温度的断崖式暴跌。
气温显示计上的红色水银柱,就象是失去了支撑的自由落体,在短短二十分钟内,从零下十二度一路狂飙直降,硬生生地砸穿了零下二十五度的大关,并且还在以一种极其冷酷的姿态,继续向着更深邃的严寒深渊试探。
“咔哒……咔哒……”
李强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将套在肩膀上的两根由变异铁线藤绞合而成的粗壮牵引绳,又用力地缠绕了两圈,直到那粗糙的藤蔓表皮死死地卡进了“蛮牛”皮甲肩膀部位的加厚垫层里。
在他的身后,是另外五名同样全副武装、将牵引绳牢牢套在自己身上的猎人。
而在他们六个人的后方,静静地躺着他们耗费了大半天的心血、甚至冒着损坏极其珍贵的油锯的风险,才勉强采伐下来的战利品——四根长达三米五、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巨型变异青竹。
这四根内部充满了未冻结灵气汁液的实心“绿钢管”,被极其结实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重量接近五百斤的沉重拖包。
“都绑结实了吗?”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孤狼,打开了肩头的战术射灯。那道原本应该极其明亮的光柱,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空气中,竟然显得有些发黄和萎靡。锂电池内部的电解液活性正在被低温疯狂吞噬,电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绑死了,绝不脱扣。”张大军站在队伍的中段,用力拽了拽主绳,确认受力点均匀分布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听我口令。”
孤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呼吸道刮进肺叶,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二!三!拉——!!!”
伴随着六个男人尤如负伤野兽般的齐声嘶吼,六具经过灵气食物强化过的强悍肉体,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动能。
他们将身体夸张地向前倾斜,几乎与雪面形成了四十五度的锐角。脚底那双特制的“铁甲虫冰爪”,狠狠地踩穿了表面半米厚的松软粉雪,锋利的甲壳倒刺死死地咬住了底层那坚硬如铁的灵气冰壳。
“崩——!”
六根粗大的铁线藤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极其危险的、类似于弓弦拉满时的清脆颤音。
巨大的拉力顺着绳索传递到后方的竹筏拖包上。
“嘎吱——”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个重达五百斤的变异竹筏,终于在深雪中极其艰难地向前滑动了半米。
“走!别停!千万别停!”张大军在队伍中大吼,“保持节奏!一旦停下,雪壳子就会把它重新冻住!”
起初的几十米,队伍凭着胸中的一口热血和刚吃饱不久的体力,推进得还算顺利。虽然肩膀被勒得生疼,虽然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腿部力量去把脚从深雪中拔出来,但那种“满载而归”的成就感,依然支撑着他们的神经。
然而,大自然那冷酷无情的物理法则,很快就给这群试图用蛮力挑战规则的人类,上了一堂极其残忍的力学课。
灾难,在推进到两百米的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降临。
“队长……不对劲……太重了……”
走在最前面的李强,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感觉自己拉着的已经不是五百斤的竹子,而是一座正在不断生长的山丘。
他肩膀上的皮甲已经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藤蔓粗糙的纤维甚至通过皮甲的缝隙,摩擦着他的锁骨。他的两条大腿肌肉在疯狂地颤斗,髂腰肌传来的酸痛感几乎让他迈不开腿。
“闭嘴!别泄气!继续拉!”孤狼咬着牙,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在战术灯的微光下清淅可见。
但是,又往前硬生生拖了五十米后,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已经从“缓慢的步行”,彻底变成了“绝望的蠕动”。
直到最后,无论他们怎么嘶吼,怎么将冰爪抠进地底,身后的竹筏拖包就象是被焊死在了雪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停!停下!拉不动了!”
张大军果断地下达了停止的命令。他松开手里的绳子,整个人象是一滩烂泥一样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发出破烂风箱般的“呼哧”声。
李强更是直接瘫倒在地,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刚开始明明能拉动的……”孤狼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提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队伍后方走去。
当手电筒的光晕照在那个巨大的竹筏拖包前方时,孤狼和随后赶来的周逸,同时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越拉越重了。
问题,出在那四根变异青竹的前端截面上。
为了保证材料的完整性,他们在砍伐时,这四根竹子的前端都是用油锯和开山斧切出来的、极其平整的垂直横截面。
当这四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巨竹被捆绑在一起,平放在深达半米的积雪中拖行时,它们那宽阔、平齐的前端,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流线型的破雪能力。
它们在雪地里,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推土机铲刀”的角色!
在刚开始拖拽时,前方只是积攒了一点点松散的粉雪。但随着拖行距离的增加,那平齐的截面就象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推雪板,将沿途遇到的所有积雪、枯枝、落叶,统统向前推挤。
那些原本松软的雪,在五百斤竹子的巨大推力和前方的阻力双重挤压下,体积迅速收缩,密度疯狂增加。
到了现在,在竹筏拖包的正前方,已经硬生生地堆积、挤压出了一个高达一米、重达数百斤的、极其坚硬的“冰雪混合墙”!
“滚雪球效应……”周逸看着那个巨大的雪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我们拉的早就不是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