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府说话。”
朱太平收回手,率先迈步跨过门坎。
众人连忙跟上。
大厅内,灯火通明。
朱太平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
那是上一任牧主朱正德的位置。
狻猊从他肩头跳下,蜷缩在虎皮上,舒服地蹭了蹭,显然对这张垫子很满意。
“赵统领。”
朱太平看向赵铁胆。
“末将在。”
“城卫军现在有多少人?战力如何?”
赵铁胆抱拳道:“在册兵丁三百二十人,辅兵五百。能开硬弓的一百人,已经“点烛”的武者四十五人,升炉境武者……五个。”
“三百人……”
朱太平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太少了。
“王主簿。”
朱太平又看向那干瘦老头。
“赵统领管着城防,那你管着钱粮刑名,我且问你,牧主道印何在?”
这句话一出,王守仁那两撇山羊胡明显抖了一下。
在这个被神道污染、武道兴起的世界,朝廷的敕封不仅仅是一纸空文。
爵位,意味着气运所钟;道印,则是承载这气运的容器。
真正能代表身份、统御一方气运,甚至能调动天地大势镇压妖邪的,唯有那一方受过人族气运加持的道印。
没有道印,朱太平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爵爷。
有了它,才是真正的阳丘之主。
王守仁眼皮子跳了跳,迅速抬头瞥了一眼朱太平。
是个心里有数的。
“回爵爷的话。”
王守仁躬敬答道,腰弯得更深了。
“正德公仙逝后,道印便一直封存在后院的书房之中。因兹事体大,下官不敢擅专,便请赵统领派了护卫日夜把守,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半步。”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铁胆。
赵铁胆抱拳瓮声瓮气道。
“爵爷放心,俺老赵派的是那是跟随老牧主十年的老弟兄。若是少了一个角,爵爷砍了俺的脑袋!”
“赵统领言重了。”
朱太平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王守仁身上。
“既然如此,劳烦王大人,去将道印取来。”
“这……”
王守仁迟疑了一下。
“不需要祭拜一番吗?毕竟是交接……”
“不必。”
朱太平说道。
“现在就去。”
王守仁心头一跳。
这位年轻爵爷的眼神,太静了,静得让他这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都觉得有些发毛。
“是,下官这就去。”
王守仁不敢再多言,匆匆退入后堂。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王守仁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案几前,跪下高举过头顶。
“请爵爷验印。”
朱太平伸出手,按在木盒之上。
木盒古朴,上面雕刻着云纹,朱太平的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指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温热。
那是气运的馀温,也是权力的触感。
“咔哒。”
木盒开启。
一方巴掌大小的印玺静静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印玺并非极品美玉,而是一种带着血丝的粗糙青石,上方雕刻着一只盘踞的猛虎,底座四方四正,隐隐透着荧光。
朱太平伸出手,握住印玺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那是气运。
虽然微弱,虽然驳杂,但确确实实是这阳丘方圆百里、数万生民汇聚而成的气运之力。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他体内的气血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视野中,手中的印玺仿佛不再是一块石头,而是与脚下的大地、城外的农田、奔流的伏波河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
“这就是‘乡男’爵位的权柄么……”
朱太平心中暗道。虽然只是最低等的爵位,只能掌控一乡之地,但这却是踏入这个世界权力体系的敲门砖。
有了它,便可借一方气运修炼,甚至在关键时刻,借气运化形,凝聚灵兵杀敌。
那一瞬间,大厅内众人明显感觉到,这位年轻爵爷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个大家族的落魄少爷,那么现在,他坐在这张虎皮大椅上,便真的有了几分“牧主”的威严。
王守仁的头垂得更低了。
“今日天色已晚,诸位都辛苦了。”
朱太平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
“赵统领,城防之事不可懈迨,今夜还得劳烦你多费心。”
赵铁胆抱拳。
“分内之事!”
“王主簿,明日一早,我要看府里的帐册和花名册。另外,我要阳丘和整个伏波河谷的地图,明天送到书房来。”
王守仁恭声应下。
“属下遵命。”
“吴巡检。”
朱太平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
“卑职在。”
“城内治安要抓紧,我不希望阳丘城里出乱子。”
“是!”
简单几句安排,条理清淅,滴水不漏。
众人心中不论作何感想,面上都恭躬敬敬地行礼告退。
待到最后一名幕僚退出大厅,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合上。
大厅内只剩下朱太平一人。
福伯去后厨安排晚饭了,黄大牙带着人去安置车马。
灯火摇曳,将朱太平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闭上眼,右耳微动。
瞬间,整个牧主府乃至小半个阳丘城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风吹过屋檐的哨音,老鼠在房梁上爬过的索索声,后厨切菜的咄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