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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宴后反思(1 / 2)

脚下方石冰凉,张定远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未急着迈步。夜风从府邸高墙间穿过,吹动他衣角与额前碎发,也把厅内余音推得渐远。方才那些递来的名帖、低语的敬意、礼部员外郎亲自斟酒时的笑容,都像浮在水面的油花,一触即散。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绷了一整日的肩背终于松了几分。

他沿着石径前行,脚步不疾不徐。亲兵远远跟在后头,不敢近扰。街灯昏黄,映出他影子拖在青砖地上,时长时短。城中已入初更,商铺闭门,偶有醉汉踉跄而过,笑声短促,旋即被寂静吞没。张定远走得很慢,像是有意让身体落后于思绪,好腾出心神去翻检白日里压下的念头。

斩首四十二,阵亡一百三十七。

这两个数字在他脑中反复浮现,比宴席上任何一句诘问都更沉重。他记得松门岭那一夜,火光映红山脊,弟兄们踩着湿泥冲下坡地,有人刚跃出掩体就被倭刀劈中肩颈,倒下时手还攥着长枪杆。那不是纸上的名字,是曾与他同灶吃饭、共守哨卡的人。他们死的时候,嘴里喊的是娘,是兄弟,不是什么“大捷”“功勋”。

他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剑柄。那上面有道划痕,是去年白沙湾之战留下的。当时一名新兵临阵慌乱,阵型裂开一道口子,三个倭寇趁机突入,若非他及时拔剑格挡,那柄刀就要砍进后排火铳手的脖子里。事后查点伤亡,那一处缺口导致五人阵亡,七人负伤,全是因协同失序所致。

想到这儿,他脚步微顿。

火铳……又是个问题。

戚家军虽已列装火器,但每轮装填仍需半盏茶工夫。倭寇惯用散兵突进,专挑我军换弹间隙猛扑。上回清港伏击战,便有两队火铳手未能完成齐射,被敌近身缠斗,死伤惨重。若火器能再快些,哪怕只省下十息时间,或许就能保住那十几条命。

他继续往前走,思绪却已回到战场。眼前仿佛又见硝烟弥漫,士卒蹲伏阵中,一手持铳,一手忙于倒药、压实、点火。动作稍慢,便是生死之差。老陈曾说铁管易炸,药量不可贪多,可若不加量,射程与威力又不足。这困局,一直未解。

还有阵法。

戚帅创鸳鸯阵,以十一人为组,长短兵器配合,本为克制倭寇乱战。可近年倭寇亦学乖了,不再一味猛冲,转而分股袭扰,诱我阵型拉长后再集中反扑。前月一次遭遇战,敌先遣小队佯退,我军追击途中阵列脱节,反遭埋伏,折损三十余人。虽最终取胜,代价却不轻。

他眉头越锁越紧。

胜仗是真,可每一次胜利,都是拿血换来的。朝廷嘉奖、爵位官衔,听着风光,可若装备跟不上,训练不扎实,下一场仗,未必还能全身而退。今日李公子讥讽战功侥幸,固然可恼,但他心中清楚——若非戚帅调度有方、士卒拼死用命,哪有什么“必胜”?侥幸二字,实难承受百战之重。

他忽然停下,在街角站定。

前方是通往驿馆的直道,两旁屋舍低矮,檐下灯笼摇曳。他抬头望天,月轮半明,浮云流动,一如他此刻心绪。京城繁华,宫阙巍峨,可这些与海边渔村、前线营垒相隔千里。朝中人谈兵,常引古籍,论奇正虚实,却少有人真正见过倭寇如何挥刀,士卒如何在泥水里爬行冲锋。

他不怕质疑,只怕误解成了轻慢。

更怕因一时安宁,便忘了刀锋仍悬于颈。

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雾白一瞬,消散于夜。不能再等了。回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哨官以上骨干,把这几场仗的得失重新过一遍。不是为了写战报,而是要找出那些藏在胜利背后的漏洞——谁该补位、谁该提速、哪个环节最容易崩。

火器方面,也得再催一催。虽说匠作监进度缓慢,但总不能干等。他得亲自去库房查看现有火铳的使用记录,看看哪些部件损耗最重,哪些环节最易出错。若有可行想法,便整理成条陈,呈交兵部,哪怕只推动一步,也是进步。

至于新兵训练……更要严起来。

如今营中不少新丁,未经大战,平日操演尚可,真上了阵,往往手脚发僵。必须增加夜战模拟、突发敌情演练,让他们习惯在黑暗、混乱中听令行事。鸳鸯阵变化多端,但若基础不牢,再妙的阵法也只是纸上图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厚茧,指节粗大,是多年握枪执剑磨出来的。这双手能杀敌,也能护人,可若只靠个人勇武,终究护不住整支军队。真正的强军,不在某一个将领,而在制度、在装备、在每一个士卒都能独当一面。

他重新迈步,步伐比先前坚定。

远处驿馆灯火可见,他知道今晚不会再睡。明日一早,他就要启程南返。京城待得越久,心里就越不安稳。那里有封赏、有宴请、有文官的试探与敬意,可那都不是他该久留的地方。他的位置,在边地,在营中,在风吹浪打的海岸线上。

走到驿馆门前,守卒认出是他,连忙拉开门栓。他点头示意,径直入内。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油灯尚亮,是他离开前未熄的。他坐下,解开外袍,取出随身携带的作战笔记。翻开最新一页,提笔写下:

“六月初九,夜。宴罢归驿,思军中诸弊。”

笔尖顿了顿,继续写道:

“一、火器装填迟缓,临阵易陷被动;二、新兵应变不足,遇突袭常乱阵型;三、敌已变术,我阵虽优,然演练不足,难以随机应变。”

写到这里,他停笔,吹了吹墨迹,目光落在“演练不足”四字上。良久,又添一句:

“胜不可恃,安不可忘。当以此次封赏为戒,不重虚名,专务实备。”

他合上笔记,搁于案头。起身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城外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他望着南方——那是他来时的方向,也是他要去的地方。

明天一早,他就动身。马已备好,行囊已整,亲兵已在隔壁歇下。他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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