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擦着姑桥镇的屋檐渐渐下沉,橘红的光馀晖洒在了青石板路上。
苏韫婠的马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噜的轻响,一路回到白家大院的门楼前。
“大少奶奶回府嘞!”
马车停稳,丫鬟喜桃先跳下来,撩开车帘扶着苏韫婠落车。
宝红色旗袍的下摆沾了些尘土,苏韫婠回头跟陆牧生道:“陆护院,今儿个辛苦了,都歇着去吧。”
说罢便带着喜桃走入大院,大门两旁的灯笼已经点上,昏黄的光晕映着苏韫婠的身影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
陆牧生见苏韫婠进了大院,便对身后护院们扬手道:“都把马牵回马棚喂好,卸了家伙,去伙房吃晚饭!”
众人齐声应了声“好嘞”,牵着马往马棚去。
吃完晚饭,陆牧生从伙房出来,往内院方向走去,他要去苏韫婠的院子守夜。
廊下的灯笼挂起来了,陆牧生进入内院沿着回廊走。
当走出第一条回廊的时候,陆牧生下意识地往四太太马氏的院子那边瞥了一眼。
只见月洞门的石墩旁,摆着一盆菊花开得正盛,这是马氏先前和他约好的暗号,摆上菊花,便是让他夜里过去。
陆牧生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向那盆菊花,喉结滚动了两下,马氏的身影仿佛在眼前晃了晃。
同时,陆牧生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上回马氏穿着紫色旗袍的柔媚模样,那双浑圆挺直的长腿,仿佛无时不在呼唤着他。
可转念一想明日民团开练,一百多号佃农等着,所谓万事开头难,今夜需要养足精神,若是今夜还过去马氏的院子,怕是会误了明日的事。
当下,陆牧生咬了咬牙压制念头,终究是移开了目光,抬脚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苏韫婠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瞧见丫鬟喜桃,只有正屋里漏出的些许灯光,想必主仆两人都在正屋里。
陆牧生没去打扰,转身进了旁边杂物房。
一夜无话。
第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院里的鸡就叫了,陆牧生便离开苏韫婠的院子,前往伙房。
伙房里已经蒸好馍馍,熬了杂粮粥,还有腌萝卜干,陆牧生端了碗粥就着两个馍馍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张铁蛋和梁石头等护院长工也都来到伙房。
陆牧生吩咐张铁蛋和梁石头等护院,“吃完东西,你们跟我去库房搬家伙,今儿个民团开练,把库房那些大刀和长缨都搬出来!”
陆牧生领着张铁蛋等十个护院来到库房。
帐房柳先生打开了库房,库房里堆着不少东西,角落里靠着七八把大刀,旁边还堆着四十几杆长缨,木杆磨得光滑,红缨穗子有些发暗却还结实。
张铁蛋拎起一杆长缨,甩了甩,咧嘴道:“陆哥,这些家伙都是白家好几年前打造的,那会儿护院还都用这个,后来置了汉阳造,这些就搁在库房里落灰了,没想到今儿个还能用上。”
陆牧生点了点头,“恩,搬到门楼外面,擦干净!”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大刀和长缨搬出去,扛在肩上走到门楼前的打谷场。
打谷场是平整出来的一大片空地,平日里拿来晒些易发潮的粮食,如今正好用来操练民团。
把大刀和长缨摆在打谷场的石台上,简单擦拭一番之后,就瞧见佃农们陆续来了,都是穿着粗布短褂,有的扎着绑腿,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揣着镰刀,看样子不少人是从地里头赶过来的。
见了陆牧生,都笑着打招呼:“陆队长,俺们来嘞!”
打谷场的边上摆了张桌子,陆牧生早已安排邢管事帮忙登记前来的佃农名字。
随着日头慢慢升起来。
到了巳时,打谷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都是乡里乡亲,见了面就唠嗑。
陆牧生扫了一眼,跟登记的邢管事问了数,“多少人了?”
邢管事回道:“牧生,一百七十,还差几个,可能在路上耽搁了。”
正说着,苏韫婠带着喜桃和罗教头几人从大院走了出来。今儿个苏韫婠换了一身大襟衫,黑布裤子,一双凤眸扫过打谷场,问陆牧生:“人到齐了吗?”
陆牧生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少奶奶,来了一百七十,还差几个,估摸着是来不了了。”
苏韫婠点点头,目光扫过场上的一众佃农,对陆牧生道:“不等了,开始吧,让大家伙列好队。”
“晓得!”
陆牧生应了声,转身走到石台边,扬声喊了一嗓子:“大家伙都静一静!听我口令!所有人注意,列队十行,每个行队十七人!别挤,按个头排,高的在后,矮的在前!”
喊罢,又对着旁边的梁石头和张铁蛋十个护院吩咐道:“你们去各领一个行队,带着大家伙排好队列!”
“是!”十个护院齐声应了,各自散开,走进佃农人群扯着嗓子喊起来:“你们几个这边!排好!别说话!”
佃农们虽乱,却也听从安排,跟着护院们挪动脚步,不多时就排好了十行队伍。
虽不算齐整,却一个个也站得笔直,一百七十多号人,黑压压的一片站在打谷场上,竟也有几分气势。
唯一不足就是佃农们大多身躯单薄,瘦骨嶙峋,远不如白家护院健壮有力。
苏韫婠往前站了一步,丫鬟喜桃站在身侧,罗教头和陆牧生一左一右护着,她一双凤眸扫过场上的佃农们,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威严又带着几分柔和,“各位乡邻父老兄弟!今儿个大家伙聚集于此,心里头都已经清楚为了何事。如今世道不安,土匪猖獗,乱兵贼寇横行霸道,咱们老百姓想安安生生过日子,难!今儿个白家组建民团,不是为了恃强凌弱,是为了保乡护民,护着咱们姑桥镇,护着咱们周边村子,护着咱们的爹娘娃儿,婆姨姐妹,护着咱们的几亩田!从今日起,白家民团,就叫红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