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一眼曹氏和白承煊母子俩离去的背影,陆牧生顺着回廊来到苏韫婠的院子。
刚进入月洞门,就见罗教头从前面正屋出来,见着他打了个招呼:“牧生,来守夜嘞?”
“恩,”陆牧生点点头,也问了句,“老罗,您这是刚跟大少奶奶议完事?”
“大少奶奶吩咐了些差事。”罗教头一边回道,一边往月洞门走来,“咱得赶去拾掇东西,就不跟你细聊了。”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脚步声在外面回廊里回荡。
陆牧生继续进入院子,丫鬟喜桃见着他喊了声,“陆护院,大少奶奶在正屋,让你来了进去。”
陆牧生抬脚走向正屋。
屋里烛火跳着,映得满室暖融融的。只见苏韫婠坐在桌旁,手里捏着支毛笔,面前摊着几本帐册,正低着头写东西。
陆牧生来到桌前几步外:“大少奶奶,你找我有什么吩咐?”
“明日你不用往县城跑了,继续带着佃农们操练。”
苏韫婠并未抬头,还在低头写着东西, “在贺老九那里购买的汉阳造,我让罗教头明日一早去取,带些护院跟着,日落前应该便能回来。”
“听大少奶奶的安排。”
陆牧生自然没有二话,只是想起尾款的事,补了句道:“贺老九那里,还欠着八百块大洋的尾款没结。”
苏韫婠听后抬起凤眸,瞥了眼陆牧生,“我已经给了罗教头三千块大洋,尾款他到了县城就结,顺带再跟贺老九订三十条汉阳造,等汉阳造取回来,就能发给佃农们操练了。”
“那就行。”陆牧生点点头,目光正好撞向烛火映着的苏韫婠一双凤眸。
此时苏韫婠一身宝红色旗袍,衣襟盘扣系得整整齐齐,丰满的胸脯在旗袍窄领下显得那是挺挺翘翘的,透着一股子端庄温婉的气韵,竟让陆牧生一时看痴了,站在原地愣着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苏韫婠瞧见陆牧生这模样盯着自己,脸颊微微一红,黛眉轻挑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还有事吗?”
这一声才把陆牧生喊回神。他咽了下唾沫,赶忙拱手,“大少奶奶,还有个事,白承河这两日没跟佃农们一起吃饭,每日操练到晌午,就回府吃精细的,瞧着佃农们的心里头多少有些嘀咕。”
苏韫婠闻言唇角淡淡一撇,语气里没半分在意,“白承河那性子惯养的,随他去,不用管。他愿练便练,不愿练也别逼着,民团要的是真心实意保乡护民的,不是来混名头的少爷。”
“是。”
陆牧生听懂苏韫婠话里的意思,又道,“大少奶奶,如今民团有一百七十号人,除了队长和副队长之外,我想参照部队的模子,再选出十个班长。张铁蛋十个护院这两日带着操练还不错,我打算任命张铁蛋他们十个护院为班长,各带一班,不知可否?”
“你是红缨护民队的队长,这些事你定就行,不用来问我。”苏韫婠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只要能把民团练好,护着姑桥镇的乡亲,怎么合适就怎么来,这是我给你的民团权力,你明白吗?”
“明白。”
陆牧生心中一喜,当即应声。既然苏韫婠如此说了,那他放手去干就行。
“大少奶奶,大太太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这时,屋外传来了胭脂的声音。
苏韫婠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看向陆牧生,“你也忙了一天,歇着吧,明儿个照旧操练。”
“是,大少奶奶。”
目送苏韫婠和喜桃跟着胭脂出了院子,陆牧生站在原地待了片刻,也抬脚往外走去。
马氏的院子静悄悄的。
红袖见着陆牧生进来,上前拦住,“陆护院,四太太已经歇息了。”
“我有要事跟四太太商量,劳烦红袖姐通传一声。”陆牧生道。
“陆护院,不是不通传,是四太太已经歇息了,有啥事明儿个再说。”红袖有些为难。
只是话音刚落,正屋里就传来马氏的声音,“让他进来。”
红袖听后,让开道。
陆牧生抬脚进了院子,走到正屋门口推门进去。
就见马氏坐在榻上,身上依旧穿着今早那件细布夹袄,胸脯衬得圆润饱满,一双长腿交叠着,脸上却没半分笑意,只是冷着眉眼瞧向陆牧生,也没说话。
陆牧生心里一紧,上前两步低声道:“四太太,今早是我浑,说了混帐话,惹你生气了,我来给你赔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马氏抬眼,眸子冷冽,唇角扯出一抹嘲讽:“我没有生气,我为什么要跟你一个下人生气?陆护院,你怕是把自己抬得太高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陆牧生知道她还在气头上,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软:“四太太,是我不对,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你没听清楚我的话?”
马氏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拍了一下榻沿,“你可以走了!难不成还要我让红袖把你拖出去?”
眼见话说到这份上,陆牧生知道马氏还在气头上,再这样道歉也没用,心里头满是无奈,只得拱了拱手:“四太太歇着,我先回去了。”
陆牧生出了正屋,有些心不在焉地离开马氏的院子。同时心里头懊恼今早自己那嘴贱的浑话,竟让马氏气成这样,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究竟怎么做才能让马氏消气呢?
一路回到苏韫婠的院子,进入杂物房,躺在床铺上的陆牧生翻来复去半天,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陆牧生就醒了,起身出了杂物房往外走,前往伙房。
伙房里热气腾腾的,罗教头和王顺子一些护院已经在吃早饭,见着他进来,罗教头抬了抬下巴:“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