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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允(1 / 6)

李文忠没说话。

赵济民道:“太孙殿下在您床边守了五天五夜。草民熬药、换药,寸步不敢离。为什么?因为这病,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国公爷是上过战场的人,该知道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这病也是一样。您觉得好些了,就想喝酒、想动、想看公文。可那些事一做,邪气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草民没有把握再救一次。”

李文忠沉默。

赵济民继续道:“国公爷问活着有什么意思。草民不懂打仗,不懂朝堂,只懂看病。

草民只知道,国公爷这条命,是太孙殿下、太子殿下、陛下,还有府上所有人,盼了五天五夜才盼回来的。国公爷若是自己不要了,他们怎么办?”

李文忠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赵济民行了礼,默默退出。

屋里安静下来。

李文忠躺在那里,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门轻轻推开,李景隆探进半个脑袋。

李文忠睁开眼,看见是他,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李景隆缩了缩脖子,却没退出去,只小声说:“爹,我就看一眼。看你没事我就走。”

“谁让你看了?出去。”李文忠语气严厉,“这病万一传给你”

“赵郎中说了,不传人。”李景隆打断他。

李文忠被噎了一下,瞪着他。

李景隆被他瞪得发毛,讪讪地缩回脑袋,把门带上。

屋里又安静了。

李文忠望着那扇门,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儿子,从小就不像他。

他十八岁上战场,刀里来箭里去,从没怕过什么。

可这儿子,遇事就哭,动不动就装可怜,像个小姑娘似的。

他有时候看着就来气,恨不得踹两脚。

可刚才那一眼,他看见那孩子眼睛底下的青黑。

和他一样,好几日没睡好。

他闭上眼,没再想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李景隆的声音:“陛陛下?”

李文忠猛地睁开眼。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身后跟着李景隆和赵济民。

前面的穿着深青色便袍,后面的穿着月白长衫。

朱元璋和朱标。

李文忠愣了一瞬,随即挣扎着要起身。朱标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按住他。

“保儿哥别动。”

李文忠被按回床上,眼睛却还盯着朱元璋:“舅舅”

朱元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太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哪还有半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模样。

他伸出手,握住李文忠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握上去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朱元璋心里一酸,面上却没露,只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文忠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朱元璋又道:“你舅母惦记你,让我来看看。她也想来,我说你身子还虚,等好些了再见。”

李文忠点点头,握紧他的手,哑著嗓子叫了一声:“舅舅。”

又是一声舅舅,叫得朱元璋心里堵得慌。

他握著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感受着那轻飘飘的力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李文忠还小,第一次跟着他打仗。

有一回受了伤,躺在他怀里,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叫舅舅。

那手的力道,比现在大多了。

朱元璋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赵济民:“赵郎中,曹国公这病,往后怎么调养?”

赵济民正垂手站在一旁,闻言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朱元璋的目光定住。

他咽了咽口水,斟酌著道:“回陛下,曹国公此次能醒,已是大幸。往后需静养半年,忌口、忌劳、忌忧。若能遵医嘱,慢慢调理,应当能恢复如初。”

朱元璋点头,又看向李文忠:“听见了?好好养著。”

李文忠没吭声。

朱元璋正要再说,赵济民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朱元璋眉头一皱:“怎么了?”

赵济民伏在地上,感觉头皮发麻,身上一阵阵鸡皮疙瘩冒起,他声音发紧:“陛下恕罪。草民有下情回禀。”

朱元璋看着他,没说话。

赵济民硬著头皮道:“曹国公这病,若要养好,需得他本人配合。可草民这几日国公爷他不肯听草民的。”

“哦?”朱元璋转头看李文忠,“保儿,怎么回事?”

李文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赵济民把事情简单说了说,末了:

“草民不让国公爷看公文,国公爷想看。草民。”

“行了。”朱元璋打断他,看着李文忠,“他说的是真的?”

李文忠沉默片刻,点点头。

朱元璋皱眉:“为何?”

李文忠没回答。

朱元璋又问了一遍:“为何?”

李文忠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开口,声音很轻:

“舅舅,赵郎中也没把握让我恢复如初。万一呢?

不让喝酒,不让带兵,不让动,不让见人。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惨然一笑:“我李文忠,岂不成了废人?”

朱元璋愣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朱标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李景隆忽然上前一步。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父亲,眼眶通红,嘴角抽搐。

然后他开口,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我呢?”

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李文忠愣住,看着儿子。

那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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