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朕不允。
李文忠愣住。
朱元璋俯下身,目光直直看着他,声音低沉:“朕不允。你听清楚了吗?朕回去就下旨,你曹国公李文忠,必须好好活着。如果敢提前死,朕就治你欺君之罪。”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咱已经下诏,全国搜罗名医。你的病,还有办法。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文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并未说话。
这时,赵济民忽然开口:“陛下,草民有一事。”
朱元璋转头看他。
赵济民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太孙殿下回宫之前,曾嘱咐草民。他说,若曹国公不允静养,陛下和太子殿下劝说无果后,请草民转述一句话给曹国公。”
朱元璋皱眉:“什么话?说。”
赵济民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殿下交代过,只许与曹国公一人说。”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看着他。朱标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朱元璋沉默片刻,哼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朱标也退了几步。
赵济民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俯下身,凑到李文忠耳边。
屋里很静。
朱元璋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朱标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赵济民说了什么,没人听见。
只见李文忠听完后,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愣在那里。
赵济民说完,退后几步,朝朱元璋和朱标各行一礼:“草民事毕。”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他,又看看床上的李文忠,哼了一声:“说完了?”
赵济民垂首:“说完了。”
朱元璋走到床边,看着李文忠:“如何?”
李文忠沉默片刻,闷闷地开口:“我会好好活着。”
朱元璋眼睛亮了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那就好。”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朱元璋皱眉:“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门被撞开,李景隆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眼眶泛红,正是李文忠的妻子毕氏。
李景隆怀里抱着什么,用红布盖著。
李景隆冲到床边,扑通跪下,双手把怀里的东西举过头顶,揭开红布。
是李贞的牌位。
李文忠呼吸都停了一瞬。他看着那个牌位,看着上面刻着的父亲的名字,脸腾地涨红。
“混账!”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来,指著李景隆,“你敢乱动你爷爷的牌位?!”
李景隆梗著脖子,红着眼眶,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说话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爹,你不是要去寻死吗?你敢当着爷爷的牌位再说一遍吗?”
李文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那个牌位,看着上面那个名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面上却装出一副暴怒的样子,喝道:“混账!你干什么?还不快回去!你爹已经答应好好活着,你还弄这一出干什么?”
李景隆被他一喝,身子抖了抖。听见最后一句话,李景隆愣在原地,迟迟没动,只跪在那里,举著牌位,看着父亲。
李文忠看着儿子,看着他红著的眼眶,看着他举著牌位的那双手,看着他那副又倔又怂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氏则是瞬间收住哭声,起身上前一步,跪下磕了个头:“舅舅,臣妇失礼了。”
说完拉了拉李景隆,两人抱着牌位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还能听见毕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个小混蛋!不是说你爹不想活了吗?”
李景隆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哪知道?刚才爹还说不想活了呢”
毕氏哼了一声:“亏我还弄这么一出。还闹到陛下和太子殿下眼里了,这回可丢人了。”
李景隆的声音又响起,带了点笑意:“娘,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丢脸的?”
毕氏又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文忠躺回床上,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朱元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别装了。”
李文忠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朱元璋道:“九江孝顺啊,是个好孩子。”
李文忠没吭声。
“回头轻点打。”
朱元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道:“好好养著。你舅母还等著见你呢。”
说完,推门出去了。
朱标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文忠一眼,笑了笑,也出去了。
赵济民也悄悄地跟在朱标后面,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文忠一个人。
他躺在那里,望着帐顶,想着刚才的一幕。
自己的儿子举著自己的父亲的牌位,问他要不要活。
儿子的手举著牌位,一直在抖。
他忽然闭上眼睛。
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狗日的”
李文忠那边既已应下,后续便是慢慢调养。
李景隆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往外跑,日日守在府里,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人往那儿一站,府里上下便觉得安心。
而朱雄英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让徐达也注意日常防护,索性打着李文忠这个由头,把几个武将全告诫了一番。
“徐爷爷,您这腿可得注意,天冷了别出去跑。”
徐达笑着拱手:“殿下关心,老臣记住了。”
“舅公,您这阵子在外头打仗,回来要好生歇著,别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