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贾元春正静静立在丫鬟抱琴身旁。
她身上穿着件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外罩一件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是同色的弹墨绫裙,乌黑的头发梳成整齐的髻,簪著一支点翠嵌宝蝴蝶簪,耳上坠著小小的珍珠坠子,她生得肌肤微丰,面若银盆,眼如水杏,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通身的气派端庄稳重,只是此刻那双眼里带着些许不安。
听到祖父让自己前来奏琴助兴,元春心里先是紧了一下。
她虽不知府内当前情形之具体,但是祖父亲命自己前来舞琴助兴,想必屏风外的那人定是极为关键之人。
她抿了抿唇,轻轻在琴案后坐下,指尖抚过琴弦,心中却忍不住想,莫非外头这人,今日的高兴与否,干系到府上的安危?
这几日府中下人窃窃私语,都说他在玄武门前如何悍勇,亲手斩了太子和齐王,又单枪匹马应对祖父和二叔祖父的大军该是个面目狰狞的凶悍武夫吧,可方才偷眼从屏风缝隙里瞧,似乎只是个穿着飞鱼服的年轻男子,侧脸轮廓分明,坐得笔直。
她定了定神,纤指拨动琴弦,《平沙落雁》的曲调缓缓流出,清越悠远。
元春全神贯注,每一个按音、泛音都极为讲究,这是她素日练得最熟的曲子,此刻却比平日更加用心——她虽不知外头具体情形,却明白这曲琴音或许也关系著贾家的体面。
屏风外,李曜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琴音淙淙,如溪流漱石。
他穿越前虽不精音律,却也能听出弹琴之人技法娴熟,更难得的是曲中那股子从容端雅的气度,与这满厅暗流涌动的气氛形成微妙对照。
他知道弹琴的是元春,那个在原著里“二十年来辨是非”的贾府大小姐,最终在深宫里耗尽芳华的元妃,此刻她应该才十五六岁,刚刚及笄,尚未入宫,还是个待选的女史。
听着这琴音,李曜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女子的命运轨迹,也知道贾家日后的倾颓,而如今自己却坐在这里,成了影响局势的一方。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用饭,偶尔与贾代善应对几句,目光却几次掠过那架屏风。琴音停了,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衣物窸窣声,应是元春起身离去。
饭毕,李曜起身告辞。
贾代善亲自送至仪门,言语间依旧客气周到,李曜翻身上马,带着那队缇骑离开宁荣街,马蹄声渐远,他回头望了一眼荣国府那气派的门楼,心中那点对元春的好奇却未散。
今日对于这元春,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想来日后若真想见,倒也不难。
李曜一走,贾代善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他转过身,对贾代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言不发,径直往书房走去。
贾赦和贾政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和二叔的背影,面面相觑。
贾赦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可算是送走了这位煞星”贾政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
书房门“哐”一声关上。
贾代善走到书案后坐下,双手撑在案上,指节微微发白。
贾代化则焦躁地在房中踱了两步,猛地转身,压着嗓子道:“大哥,这李曜今日来,分明是秦王授意敲打!什么问询记录,都是幌子!他就是来告诉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秦王眼里!”
贾代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尽是疲惫:“我何尝不知?他今日态度还算留有余地,没有当场发作,已是给了台阶。”
“台阶?”贾代化冷笑,“一个锦衣卫千户,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配给我们台阶?大哥,我们在军中经营多年,九边旧部遍布,莫非真就怕了他?秦王如今根基未稳,若是”
“住口!”贾代善低声喝道,眼神锐利地扫向房门,确认关严了,才沉声道,“你想让贾家满门抄斩吗?玄武门前的情形你我都见到了!太子、齐王说死就死了,承平帝如今被‘静养’,秦王手段何等狠辣!这李曜就是他手里最利的那把刀!今日他若真想动手,我们根本走不出这书房!”
贾代化脸色一白,咬了咬牙,颓然在椅子上坐下,拳头握得咯咯响:“难道我们就只能任人拿捏?擅动边军的把柄落在他手里,日后秦王若要清算,我们”
贾代善打断他:“若是真到紧要时刻,你我还需做好断尾续命的打算。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秦王如今需要安稳局面,不会立刻动我们这样的开国勋贵,但也要我们服软,李曜今日记录了我的说辞,就是默许了我们‘事出有因’的借口。这是交换——我们服软,他暂时按下此事。”
贾代化抬起头:“大哥的意思是”
“我们得让秦王看到贾家的悔意。”贾代善缓缓道,“元春已入选女史,不日便要入宫,她素来稳重懂事,若能在宫中或许是一条路。”
贾代化眼神闪烁:“可秦王如今尚未正式登基,宫中”
“正因尚未登基,才更需人手。”贾代善声音冰冷,“你这些日子闭门思过,关于蓟镇兵马的调动记录,所有细节都要想清楚,一字不差地写出来,交上去。告诉府里上下,从今日起,谨言慎行,任何与旧太子一系有牵扯的往来,都给我断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萧瑟的冬景,良久,才低声道:“贾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忍一时之气,图长远之计,这李曜我们必须审慎对待,最好能与此人交好。”
贾代化也站起来,走到兄长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沉重。
屏风后,贾元春正静静立在丫鬟抱琴身旁。
她身上穿着件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外罩一件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是同色的弹墨绫裙,乌黑的头发梳成整齐的髻,簪著一支点翠嵌宝蝴蝶簪,耳上坠著小小的珍珠坠子,她生得肌肤微丰,面若银盆,眼如水杏,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