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站在这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屋檐下,一种奇异的、踏实的感觉才悄然从心底升起,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可以称之为家的落脚点。
他目光扫过隔壁院墙,那边似乎也是类似的规制,只是此刻黑著灯,寂静无声。
傍晚王诚提过一嘴,说旁边的邻居好像也在朝为官,具体是谁不清楚,只隐约看见官轿出入。
夜色深沉,看不真切,李曜也无心探究。
正房的门虚掩著,有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还隐约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和细微的哼唱声——是极不成调的小曲,带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口音,断断续续的。
李曜推门进去。
屋内已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白日新买的桌椅家具虽不奢华,但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油灯稳稳地亮着,驱散了夜的寒气和黑暗。
晴雯正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奋力擦洗著最后一块地面。
她换了身衣裳,不再是昨日那套略显空荡的水绿比甲,而是一套合身的靛蓝色粗布衣裙,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两截纤细却用力到泛红的小臂。
头发依旧梳成双丫髻,但用两根最普通的红头绳扎着,忙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颊边。
她干得极其投入,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著,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手里拿着一块半湿的粗布,用力地来回擦拭著青砖地面,嘴里还无意识地哼著那不成调的小曲,俨然一副要将这新家收拾得纤尘不染的架势。
那热火朝天的模样,哪里像个初来乍到、忐忑不安的小丫鬟,倒真有几分小管家婆,或者说,努力想经营好自家地盘的小媳妇的劲头。
许是听到开门声,她动作一顿,哼唱声戛然而止。
猛地回过头,看见是李曜,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放下抹布,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小跑了过来。
“大、大人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喘息,眼睛亮晶晶的,许是忙活和紧张的缘故,双颊泛著红晕,“奴婢奴婢还没收拾完,这地马上就擦好了。”说著,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还没擦完的地面,似乎还想回去继续。
李曜的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充斥着生活气息的屋子,再落在眼前这个袖子挽起、鼻尖带汗、眼神亮得惊人的小丫头身上。
白日里在卫所的杀伐决断,皇宫中的谨慎奏对,似乎都被这满室的温暖灯光和眼前的景象悄然熨帖、沉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实的归属感,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刚刚易主的小院里,悄然滋生,生根。
“无妨,”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了些,“收拾得不错。”
晴雯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些,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褒奖,脸上那点紧张也化开了不少,露出一个有些羞怯、又忍不住高兴的笑容,嘴角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大人可用过饭了?灶上温著粥和小菜,是奴婢奴婢自己试着做的,不知合不合大人口味。”她小声问道,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还不曾。”李曜解下腰间的绣春刀,放在桌上。
冰凉的刀鞘与温暖的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那奴婢这就去给大人端来!”晴雯立刻应道,脚步轻快地转身。
李曜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椅子上坐下,环视著这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窗外的夜更沉了,但屋内的光,暖洋洋地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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